第398章 零上二十度

清晨六点,小北把温度计从收费棚外取回来,进门时没顾上擦鞋,先把刻度举到了灯下。

红柱越过了十五,稳稳停在二十的位置。

“零上二十度。”他念完,又把温度计转向林晚棠,像怕自己看错,“姐,真到二十了。”

火堆早已熄透,棚里却没有往日那种钻进骨头缝的冷。有人睡到半夜把毯子踢开,有人起身时只穿一件薄毛衣,走出棚门才想起外套还挂在钉子上。

苏晴拎着检查表堵住出口:“高兴可以,先把脚伸出来。昨天磨出水泡的三个,一个都别跑。”

赵岩刚把外套绑到腰上,闻言立刻往后缩。苏晴抬起笔,点了点他:“第一个就是你。”

收费棚外的天已经亮透。路基两侧的积雪只剩脏白的薄边,融水顺着裂缝往低处流,水面浮着碎草和黑泥。风从西北吹来,带着湿土、腐叶,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草腥味。林晚棠站在头车旁深吸了一口,胸腔里没有刀割似的疼,只有潮湿的暖意慢慢铺开。

陆泽从车底钻出来,手背蹭着一道机油:“夜里没冻,水箱、油路都正常。轮胎要放一点气,软路抓地更稳。”

林晚棠用鞋尖碰了碰拆下来的防滑链:“多久能走?”

陆泽拧紧轮胎气门帽,抬腕看了一眼表:“二十分钟。”

林晚棠看向西北。昨天绕坡和探沟耗掉近三个小时,按原计划,他们要后天中午才能到王铁柱的前站。现在低温对车辆的限制没了,只要前面的融路没有大塌方,时间能追回来。

她摊开路书,在当天行程旁改了一笔:“上午先追回四十公里,午后看路况。能提速,不抢路。”

“收到。”陆泽扣下发动机盖,“我带头车。”

小北拿着温度计凑过来:“要把二十度报回清源吗?”

“报。提醒他们查排水沟、粮仓防潮,再加一条虫害观察。”林晚棠停了停,“只报实测,不写春天彻底回来了。”

小北把温度计夹进记录箱,转身去车载电台前发报:“明白,我按实测写。”

车队在六点四十分离开收费棚。发动机不必再反复预热,第一把便点着了。车轮压过昨夜还发硬的泥面,溅起一串褐色水珠。橘子伏在副驾驶座下,暖得不肯蜷成团,尾巴从垫子边缘拖出来,随着车身轻轻晃。

最初十公里走得很顺。旧公路上的冰壳已经消失,只有背阴处残留几块灰蓝色硬冰。陆泽把车速从二十提到三十五,后车依次拉开距离。对讲机里少了“低温”“打滑”之类的警告,取而代之的是里程、油耗和路面沉降。

太阳升到车窗上方时,车里开始发闷。赵岩把窗摇下一半,暖风卷着泥土味冲进来。他笑了一声:“这风都敢直接往脸上吹了。”

“看路。”陆泽的声音从前车传来,“前方三百米减速。”

林晚棠抬头,前车刹车灯已经亮起。公路中段横着一道浅褐色水带,水从右侧山坡淌下来,漫过路面,再钻进左边的排水涵洞。看上去不过半个轮胎深,水流也不急,陆泽却没有直接压过去。

车队在高处停稳。所有人下车后,才看见路面下方已经被掏空了一截。柏油只剩薄薄一层,边缘浮着几缕草根,水每冲一下,下面的碎石就往涵洞里滚。

陆泽用撬棍探了两处,棍尖几乎没受阻便穿进空腔:“中间不能走。右侧路肩也泡软了。”

林晚棠沿着塌陷边缘看向涵洞另一头:“绕多远,车能不能全部过去?”

小北在地图上找旧支路,苏晴蹲在水边看了一眼:“先别碰水。昨晚升温快,上游有什么冲下来谁都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