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3章 陆泽的手表

重建期的下午总是脏的。木屑、土灰、绳毛,什么都往袖口里钻。林晚棠和陆泽把最后一批空箱从调度棚搬到西侧库房,箱体磕在门槛上,发出沉闷的咚。

“再来一趟就结束。”陆泽说,嗓子里带着干,干得像吞过土。

“结束个屁。”她喘了口气,把袖口往上撸,“表还在调度板上挂着,还有三车回执没勾。勾不完,今晚频道又要炸。”

他笑了一下,笑很短,弯腰再抬。袖口卷高时,手腕露出来——那块烧焦的电子表躺在腕骨上,表盘裂了细纹,裂纹像冻住的闪电,秒针却还在走,走得执拗。

林晚棠的目光顿了一下。不是第一次看见,却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、这么亮的灰光里看见:旧表带早没了,换上的是一段新皮,皮色深,扣眼多凿了两个,显然按他腕围改过。

“看什么?”陆泽把箱子稳住,侧过脸,额角有汗。

“表。”她老实说,不绕,“还在走?裂成这样还走,你不换整块?”

“在走。”他把腕子转给她看,秒针跨过裂纹,“壳废了,芯还认时间。认时间就留着。留着总比空着强。整块新表有,我想留这个。”

她下意识看自己的左手腕。空的。皮肤在灰里显出一条浅浅的旧痕,不是表带印,是从前冰蓝印记待过的位置——印记没了之后,那里干净得过分,干净得像被谁用橡皮认真擦过。

陆泽也看见了。他没问,只把箱子往肩上换了个位置:“库房里潮,箱子靠墙码,底下垫砖。你先歇,我来。你腕子空着,别硬扛太沉的。”

“一起。”她拒绝得干脆,重新抬箱,“空着不代表断了。断了的是印记,不是我。”

两人并肩进库,库里阴凉,凉得皮肤一紧。码到第三层时,她又瞥见他腕上的秒针,针尖在裂纹后一闪一闪,像很小的灯。灯不亮路,却亮一种坚持。

搬完,两人坐在库门槛上喝水。水是李婶送来的凉白开,杯沿有缺口。陆泽把缺口转到自己这边,把完整的那侧对她。

“你什么时候换的表带?”她问,吹开水面一点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