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水声哗哗的。沈雪站在灶台边，袖子挽到肘弯，两只手泡在搪瓷盆里搓碗。搪瓷盆边沿磕掉一块釉，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铁胎。水凉，热水得省。指关节红肿的冻疮裂着细口，她搓碗的动作没停。

林晚棠靠在门框上，目光钉在她搓碗的手上三秒。沈雪干活确实利索。从昨天到现在，洗碗、擦灶台、收拾角落里的杂物，哪件都没落下。见人就弯眼，说话压着嗓子，撞见楼道小孩，摸出半块苏打饼塞过去。

太利索了。上辈子沈雪也是这样。刚来投奔的时候什么活都抢着干，洗碗拖地擦窗户，干了整整两个月。两个月之后，她摸清了物资存在哪、门锁密码是多少、林晚棠几点出门几点回来。

林晚棠收回目光，走到灶台另一边，端起自己那个搪瓷杯。杯里的水已经凉了，她仰头喝了一口，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胃里一阵紧缩。

晚棠。沈雪没回头，手里的碗还在转，你之前囤了好多东西吧？语气随意，像聊天。嗯。

也太多啦。沈雪笑了一声，把洗好的碗搁在沥水架上，拿了块抹布擦手，我那天看你搬上来好几趟，米啊油啊，还有那种大桶的……柴油？嗯。

你怎么知道要囤这么多呀？沈雪转过身来，手里攥着抹布，歪着头看她，笑容挂在脸上，圆圆的脸蛋看着一点攻击性都没有，是不是有人提前告诉你了？林晚棠低头看杯子。做采购的，职业习惯。

哦，沈雪拖长了声音，点点头，又弯腰去洗下一个碗，那你还挺厉害的。我之前完全没想过要囤东西，要不是你接我过来，我现在还在楼道蹲着呢。水声又响起来。

林晚棠没接话。她盯着沈雪的后背看了两秒，把搪瓷杯搁在灶台上，转身往外走。晚棠。她停住。

沈雪没回头，声音混在水声里，听着漫不经心：门口那个铁门，密码锁是什么来着？我昨天值班的时候忘了问，万一有人敲门我不知道怎么开。不用你值班。

啊？沈雪这回转过身了，抹布搭在盆沿上，双手湿漉漉的，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，我就是想搭把手，你一个人忙不过来……排班表上没有你。林晚棠看着她。

沈雪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，又重新挂上去，更快，更自然：好好好，那我去问问排班的事。她低头继续洗碗，声音轻快，你也别太累啦。林晚棠出了厨房。走廊里灯没开，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。

雪地反射的阳光白得刺眼，落在墙面上泛着冷白。楼道的温度比厨房低了不少，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，裹紧了棉衣往回走。走了十来步，她停下来。她拐向另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