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我喜欢他(下篇)

雪凌溪 知骨 2489 字 1个月前

风停了。

自潇凌萱踏入归墟之门的那一刻起,天地间的躁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。

先前翻涌的幽蓝潮雾不再嘶吼,像被驯服的野兽收敛了爪牙,静静贴着裂隙边缘流淌;焦土上龟裂的纹路也不再冒着腥甜的瘴气,连星荣殿坍圮的梁木都停止了“吱呀”的呻吟,像一群终于卸下重负的老者,在死寂里默数着岁月的残痕。

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,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。

月言抱着云涧的手臂松了松,素色裙裤上的血痂在体温的熨帖下微微发硬,像一层凝固的琥珀,封存着方才所有的惊心动魄。

她垂眸望着怀中青年,云涧的呼吸依旧微弱,但眉心那抹吞噬守命砂的黑气,竟真的淡了些许,像被清水稀释的墨迹。

她抬眼,目光越过焦土,望向归墟之门——那道吞噬了潇凌萱的裂隙此刻像一只闭合的眼,幽蓝的光晕敛成温柔的涟漪,连边缘的暗紫色纹路都显得柔和了许多。

就在这片近乎神圣的静谧里,一个声音轻得像羽毛,却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“你喜欢他吗。”

是杨慕灵。

她不知何时已走到月言身侧,手里捏着半块花食——那是用灵桃花瓣与蜜浆制成的,花瓣已有些蔫软,却仍透着淡淡的粉,蜜浆在阳光下凝成晶亮的琥珀色。

她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守心佩,玉佩的温度早已与她的体温融为一体,凉润中透着一丝执拗的暖。她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虚虚地投向归墟之门的方向,唇角漾着一抹极淡、极复杂的笑意,那笑意里有少女的羞赧,有历经劫难的释然,更有一份深埋心底、终于得以宣之于口的珍重。

“你喜欢他吗。”她又说了一遍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像水滴落入古井,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。

这五个字,让月言动容了。

她抱着云涧的手臂几不可察地一颤,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微微蜷起,指尖无意识地抠进了掌心。

那双素来清冷如寒潭的眸子,此刻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,像被晨露打湿的琉璃。

她想起云涧昏迷前,曾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唤过一个人的名字;想起杨烈与石守陨落前,那不顾一切的关切。

原来所有的惊天动地,所有的执念与牺牲,其根源不过是这么简单、又这么沉重的四个字。

她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将云涧抱得更稳了些,仿佛在用这种方式,回应这份沉甸甸的真心。

潇凌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归墟之门后,所有的一切仿佛归于平静。

杨慕灵杵着一根从焦土里半露头的、断裂的珊瑚廊柱,慢慢咀嚼着口中的花食。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细细品味这来之不易的安宁。

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,洒在她的裙裾上,镀上一层浅金的光晕。

她抬起眼,目光掠过这片死寂的废墟,掠过抱着云涧的月言,最终落在远处天际那轮被潮雾晕染的冷月上,眼底流露出真切的同情。那不是对某个人的怜悯,而是一种感同身受的悲悯——为所有被冥古潮玩弄于股掌的残魂,为这段被宿命反复碾压的爱情与友情。

“话说,你怎么对他们这些事情知道这么多?”

她忽然开口,打破了这片宁静。花食的甜香在唇齿间弥漫开,她咽下最后一口,用指尖捻去沾在唇角的蜜渍,目光重新聚焦在月言身上,带着探究与不解。

月言的眼睫微不可察地一颤,抱着云涧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。
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换了一个姿势,将云涧更安稳地护在怀里,这才缓缓侧过头,瞥了一眼杨慕灵。

那“瞥”的一眼,带着惯有的疏离与警惕,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,审视着靠近的陌生人。她的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,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清冷,像冰泉击石:

“与你无关。”

短短四个字,不带一丝温度,将杨慕灵所有未尽的好奇与试探都挡了回去。

杨慕灵却不恼。她将手中的花食包装纸仔细折成一个小方块,塞进袖袋里,那动作带着一种从容。

她看着月言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,看着她怀中依旧昏迷不醒的云涧,看着她裙裤上刺目的血痂,忽然觉得心头一软。

她向前走了两步,直到离月言只有三步之遥才停下。

她仰起脸,一双含着水光的眸子认真地望着月言,眼神里没了方才的同情,却多了几分撒娇似的恳求,像邻家不懂事的妹妹在向姐姐讨要糖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