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城中村的巷子里响起扫地声。

李婶起得早，七十出头的人了，身子骨还硬朗。

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拿上布袋子出门。

菜市场离得不远，走七八分钟就到。

这个点菜贩子刚摆好摊，菜叶上还沾着露水。

李大姐，今天的黄瓜新鲜，带两根回去。

卖菜的老张招呼她。

李婶蹲下来翻了翻，挑了三根黄瓜、两把小白菜，又称了半斤豆腐。

多少钱。

三块二。

李婶掏出布包，数了零钱递过去。

她买菜有个习惯，从来不讲价。

老张要多少她给多少，下回老张总会多塞两根葱。

一来二去，菜市场的人全认识她。

隔壁卖鸡蛋的刘婶凑过来问：李大姐，你家小龙有日子没回来了吧。

李婶把豆腐放进袋子里，笑了笑。

忙正事呢。

刘婶还想说什么，李婶已经摆摆手走远了。

她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多提小龙。

不是不想，是怕说多了心里空落落的。

回到小院，李婶先把菜搁进厨房。

院子不大，三间旧瓦房，墙角砌了个花台。

花台上摆着十几盆花，月季、茉莉、太阳花、吊兰，全是寻常品种。

可每一盆都修剪得齐整，叶子擦得发亮。

李婶拿了葫芦瓢，从缸里舀水，挨个浇过去。

浇到茉莉跟前，她停下来，捏了片叶子看了看。

长虫了。

她回屋翻出烟头泡水，装在喷壶里，对着叶面仔细喷了一遍。

这法子是隔壁王阿姨教她的，比农药管用，还不伤人。

浇完花，她又去喂鸟。

屋檐下挂了两个鸟笼，一只画眉、一只八哥。

画眉叫得好听，八哥会说两句话。

吃饭，吃饭。

八哥看见她就扑腾翅膀。

李婶从铁罐里抓了把小米，又添了点水。

就你话多。

八哥歪着脑袋看她，又叫了一声。

李婶笑了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。

忙完这些，日头已经升起来了。

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里，择菜。

小白菜要逐叶掰开来洗，豆腐切成小块码在碗里。

中午她打算做个黄瓜拌豆腐，再炒个小白菜。

一个人的饭，简单得很。

隔壁传来小孩的哭声。

李婶放下手里的菜，侧耳听了听。

是王阿姨家的孙子，小名叫豆豆，今年刚上一年级。

豆豆爸妈在外省打工，一年到头回不来，就靠王阿姨带着。

哭声越来越大，还夹着王阿姨的数落声。

李婶擦擦手，推门出去。

王阿姨家门开着，豆豆坐在门槛上抹眼泪，书包扔在脚边。

怎么了这是。

李婶走过去蹲下来。

豆豆抬起头，脸蛋上全是泪。

作业不会写。

王阿姨从屋里出来，手里举着作业本，一脸无奈。

数学题，我看不懂。

王阿姨叹了口气。

你说这孩子急不急人。

加减法而已，李婶接过作业本翻了翻。

她虽然没读过几年书，可这些年跟着电视上的识字班学了不少。

来，豆豆不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