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河的好,好得不正常。
日头晒在背上永远是暖的,风吹过来的时候永远裹着竹叶的清香。
寒姨骂人的声音从厨房窗口传出来,隔着半个院子还能听清每个字的尾音,脆生生的。
江无浪坐在廊下剥花生,壳落在他膝头的布上,一个接一个.......
我坐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。
真好。
一切都刚刚好。
可我不知道为什么,有时候会觉得这些好有点太奇怪了,奇怪的得像贴着脸皮画上去的,
好像,只要伸手一摸就能戳破浅层的纸。
但我不想碰。
也不想知道。
就这么待着多好,多好.......
平平静静日子过了几天,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在,
白日我和江叔练功,到了中午去不羡仙帮寒姨打打下手,下午又陪红线一起去将军祠看看广胡子那有没有新出的话本。
日子平淡又充实。
某天,下午我刚从不羡仙回来,下意识去喊江叔,和之前不一样,这次江无浪没有及时回应我。
“江叔人呢。”
我走近才发现,竹隐居里空荡荡的,院子里上午晾衣绳上搭着两件衣裳,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,
一股不安裹挟着我。
我转身四下奔走,四处寻觅江叔的身影,可庭院竹林周围寻遍,始终不见他的踪迹。
心底的慌乱层层堆叠,愈发汹涌,最后彻底绷不住,我无助蹲落在地,
眼眶红了一片,泪水蓄满眼底,堪堪就要滚落。
“在这。”
清淡从容的嗓音自头顶落下。
“江叔......”
我仓促抬手抹掉将坠未坠的湿意,抬眼望去,才看见江无浪与刀哥正栖身屋顶,对坐对酌,
看样子已经坐了许久。
他们....他们就这样竟静静看着我方才狼狈慌乱的模样?!
我抽噎着,对着屋顶上的两个人道:“耍我好玩吗。”
“多大点事,还哭鼻子,寒香寻说的没错,江无浪你还真是养了个小哭包。”
“你才是小哭包!”
“不对!你是大哭包!”
晚风卷着酒气漫落,刀哥抬手扬了扬酒坛,语气带着惯有的随性洒脱:“行了行了,兔崽子,上来喝酒。”
我借力纵身跃上屋顶,落座接过江叔递来的酒盏。
秋风微凉,吹散几分慌乱,刀哥侧首看我,漫不经心开口:“喂,兔崽子,想去江湖闯荡吗?”
几乎是话音落地的瞬间,我脱口而出,无比笃定:“我一点也不想。”
“啊!江叔,你又打我。”
一枚碎石轻掷而来,不偏不倚落在我肩头,力道轻柔,带着几分嗔怪。
江无浪敛着眉眼,淡淡看着我:“从前日日念叨,心心念念,说定要仗剑江湖,快意恩仇。”
我揉了揉被砸中的肩头,垂眸望着杯中晃荡的酒液,轻声呢喃: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。”
我怎么......一点都不记得了。
“可我现在就是不想。“之前是之前,”我把酒壶搁在瓦片上,“现在是现在。”
顿了顿,我抬眼,眼底满是释然:“江湖哪有家好,江叔去哪我去哪。”
刀哥爽朗的笑声刺的我耳膜疼:“江无浪,你家孩子不光是个小哭包还是个粘人精哈哈哈哈。”
江无浪没说话,摇摇头,饮尽杯中酒,嘴角多了一抹浅浅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