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门的时候雨已经是倾盆而下的趋势。
街上到处是积水,深一脚浅一脚的,
有人正弯腰往门板底下垫布条,有人在搬摊子上的货,雨水把他们的衣裳打得贴在身上,
一个个都忙乱得很,完全不像平日杭州那种慢悠悠的样子。
我回头看陈慎,他手里的伞大半都倾向我这边,自己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,白衣服贴着皮肤,晕出一道暗色。
我道:“小师兄,你肩膀都湿了,伞打正点。”
“也不知道这么大的雨,会不会出事啊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低头浅笑:“西府水系发达,地势低洼的地方都修有堤坝,这点师弟就不用担心了。”
我眼皮狠狠跳了一下,说不上来为什么,总觉得不太好。
有人跑过来叫他,说回春堂来了好些摔伤的病人,让他赶紧回去一趟。
他看了我一眼:“师弟,我去去就回,你在附近逛逛,别走太远。”
我问他:“要不要帮忙?”
他摇头:“不用,你等我回家就好。”
我注视着陈慎的背影,他没走两步又回头嘱咐道:“深秋雨凉,切莫淋雨。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。”我挥手同他告别。
陈慎的背影在雨里很快模糊成一片浅色的影子。
我一个人站在街边,雨越下越大,风裹着水汽迎面扑过来,像是要把人从头到脚浇透。
我把手里的伞收了,任由雨水扑在脸上身上。
街上人已经很少了,偶尔有一两个撑着伞匆匆跑过的,看我站在雨里淋雨,都不免多看一眼,
大约觉得这人脑子有病。
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,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,凉丝丝的。
我沿着街走了一段,路过一家胭脂铺的时候,听见一阵动静。
隔着雨声,有一个细细的声音在喊:“求求您了,给我一粒丹药吧.....我哥哥快不行了——”
我好奇的转过头去。
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跪在铺子门口,衣裳破破烂烂的,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的衣服改出来的裤子袖口都短一截。
露出来的胳膊细得像一折就断。
她趴在门槛上,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石头地面上,已经磕出了血。
铺子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不耐烦的呵斥:“滚滚滚!也不看看这是什么东西,你也配碰肖想贵人要用的物件?”
女孩扒住门槛不肯松手,那掌柜的好像是被她惹烦了,走过来伸手要关门。
“小姑娘,我这真的没有,就是有,你也拿不出钱啊不是吗。”
“你快松手,不然夹着你手了我可不负责。”
“求求您了!您行行好,我下辈子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!”
小女孩连忙扑过去抱住他的裤腿,沾了泥的手,把他一身光鲜的衣袍弄得满是泥污。
掌柜脸色一变,抬脚狠狠把她踹开。小姑娘摔在雨里,掌心被碎石磨破,跌在雨里浑身发抖。
我几步过去,蹲下来替她撑住伞:“你没事吧?”
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眼里迷茫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