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明星稀，我回到陈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。

大门口没人，廊下也没人，往日这个时辰陈叔不是在书房喝茶就是在院子里摇扇子，今天却安静得很。

我沿着回廊往迟早斋走，路过陈叔疗伤那个小院的时候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
里面有人说话，声音压的很低，但夜太静了，隔着一层窗纸也传了出来。

我小心翼翼来到窗边，贴着墙根蹲下来，把耳朵凑近了些。

先是安叔的声音，说的好像是十五年前的事，和什么江湖人结仇。

我听了半天，大意是当年陈叔得罪了一个叫愁铃客的，如今人家养好了伤，要来找陈叔报仇。

我心想，那愁铃客我见过，在西湖边那场雨夜里，跟他过了两招，确实不是好惹的。

屋里的人又说，最近就要动手，让陈叔小心。

我正听得起劲，窗缝里忽然透进来一道力，亮光有些晃眼，我还没看清什么，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，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，膝盖一软，正好跪在了陈子奚膝盖边。

我揉着鼻子抬头委屈道：“陈叔！至于吗？”

陈子奚坐在椅子上，扇子摇着，笑得眉眼弯弯的：“抓到一个偷听的小老鼠。”

陈慎本来站在旁边，看见我扑进来，快步走过，扶着我的胳膊用力把我拽起来：“师弟摔到哪了？”

我摆了摆手：“没呢没呢，小师兄你不要担心了。”

安叔在后面也笑了：“小少主既然来了，不妨一起听听。”

我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看了陈子奚一眼：“不用，我都知道了。区区一个愁铃客，我还不放在眼里。”

陈子奚挑了一下眉：“你不好奇我和他如何结的仇？”

我看了他一会儿，想了想，摇了摇头：“你不说，我不问。”

陈子奚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，眼神有点诧异，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答，一时间倒是他有些摸不准头脑。

我拉住陈慎的手，打了个哈欠：“陈叔，我有点困了，先回去了。”

陈子奚坐在椅子上看着我们，扇子停在半空，过了一会儿才打趣道：“困就去睡觉，拉着我们家小慎做什么。”

我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：“缺一个哄睡的。”

说完拉着陈慎就往外走。

小师兄被我拽着，仓促间回头朝陈叔说了一句：“师父我先走了，明日再来请安。”

他看起来像是被我强迫似的，一步一步往前挪，如果忽略他掐在我腰间的手，倒真是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徒儿模样。

我哎呀一声，催他：“快点快点，睡醒了还要去杀人呢。”

陈慎被我拉着往前走，笑意揉在眼底。

我恍惚间身后隐约传来陈叔和安叔的说话声，

陈子奚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：“也不知道江晏怎么养的。”

安叔接了一句：“总归和郎主一样。”

陈子奚：“哦？”

安叔瞪了他一眼：“不靠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