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48天。

石磊是被晃醒的。

猛地一下，像有人在底下把整栋楼往上托了一下。

他睁开眼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念念在他怀里，没醒。

余震又来了。

第二下更狠。

墙在响，嘎吱嘎吱的——骨头要断的那种响。

他一把捞起念念，往厕所跑。

念念醒了，搂着他的脖子，没哭，没喊。

地板在脚下晃，站不稳，撞在厕所的门框上，没停。

钻进厕所，蹲下来，把念念护在怀里，背靠着墙。

墙在剧烈抖，一左一右，一上一下。

厕所的洗漱台上的玻璃，哐的一声破碎，碎玻璃溅在他背上。

他没动。

死死护住念念。

外面的楼在叫，钢筋水泥拧着拉着的那种叫，从四面八方压过来。

念念把脸埋在他胸口，攥着他的衣服。

石磊把她的头按住在胸前，军大衣裹紧念念整个身体，下巴抵住念念头部。

突然，整栋楼往下坠了。

不是晃，是坠。

石磊的胃往上顶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把念念抱得更紧。

轰的一声从底下传上来，震得他牙齿磕在一起，嘴里一股血腥味。

屁股一阵麻。

抱着念念的身体往上弹了起来，又重重地落下去。

墙裂了，楼板塌了，钢筋断了，玻璃碎了，柜子倒了，碗碟砸了，水洒了。

那些声音混在一起，像整个世界都在碎。

他蹲在厕所里，抱着念念，闭着眼。

灰尘涌进来，呛得他喘不上气。

他把念念的头按在怀里，用衣服盖住她的脸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那阵晃慢慢小了，一点一点弱下去，然后安静了。

石磊还蹲在那儿，没动。

耳朵里嗡嗡响。

念念在他怀里，抖抖的，小声抽泣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慢慢松开手，睁开眼。

黑。

灰尘把光全挡住了。

咳了一下，嗓子里全是灰。

“念念，有没有事？”

念念咳了两声。

“爸爸，念念怕。”

石磊把她抱紧。

扶着墙想站起来，墙是斜的。

愣了一下，扶着墙摸了一下，真的是斜的。

站不稳，又蹲下去。

抱着念念，慢慢往外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