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397天。
清晨。
天光灰白,凝在帐篷帘布的缝隙里。
石磊帐篷里光线很暗。
寒气从地面往上爬,贴着皮肤,冷气灌进肺里,带着冰渣子刮过的刺痛。
何桂芳掀开帘子进来。
呼出的白气在门口散开。
她手里握着那本磨破封皮的笔记本,手指冻得发红。
翻本子时,指尖有些僵。
她在铺边站定,翻开本子,念了几行。
“感冒药,上周用完。止痛片,昨天用完。消炎药,没有。退烧药,没有。”
石磊坐在铺边,左臂垂在身侧,缠着绷带。
何桂芳又翻了一页。
“纱布剩不到半卷。酒精还有瓶底。缝合线剩几根。”
石磊接过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
清单前面几行写着纱布、酒精、缝合线的余量,每项后面跟了一个数字,数字小得可怜。
清单末尾写了一行字。
“药物:零。”
墨迹干透了,边缘毛糙。
他指尖按在那个字上,停了两秒。
然后移开。
右手无意识地抚过左臂绷带。
帐篷外传来孩子的哭声。
声音不大,断断续续的,被风扯碎了。
何桂芳往帐篷外看了一眼。
“一个小丫头发低烧,烧了一夜。没有退烧药,春兰用凉水给她敷额头。到现在烧还没退。”
石磊把笔记本合上,递回去。
“陈灰呢?前几天九寒给我说过,一个叫陈灰的同胞,好像手指坏了?”
何桂芳没有接话。
她垂下眼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的手指又黑了一截。九寒走之前看过,说是坏疽。再没药,他的手指只能锯了。”
石磊没有说话。
帐篷外孩子的哭声又响起来,很快停了。
何桂芳把笔记本塞进怀里。
石磊没有接话。
“小丫头几岁?”
“四岁。父母在大海啸中丧生。营地里几个孩子一块儿带着。”
石磊沉默。
“春兰守着?”
“守着。用凉水敷了一夜。烧还没退。”
“你去看看她。”石磊说,“跟春兰说,烧要是退不下来,把人挪到医疗帐篷里来,别在风口坐着。”
“挪过来也是凉水敷。”何桂芳说,“帐篷里没有火,跟外头一样冷。”
“总比风口强。”
何桂芳没有反驳,点了点头,把本子塞进怀里。
“药箱里还有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