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算得死死的。他算到了王珪的反应,算到了使者的速度,算到了边境操练的震慑力——但他没算到,陈虎身边会有内鬼。
这是最致命的漏洞。
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。
不是骂陈虎,也不是骂那个叫周荣的副将,是骂自己。
他应该想到的。王珪能在吴国朝中一手遮天,怎么可能不在军中安插眼线?陈虎是虞集的心腹,王珪把他调离金陵,却不撤他的职,这本就是一个信号——王珪早就知道陈虎有异心,只是一直在等证据。
而自己,亲手把证据送到了王珪手里。
“陛下。”裴执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,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李玉睁开眼。
“王珪的使者,已经过了长江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,从头浇到脚。
李玉的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但没笑出来。
他派水师去拦截,但水师在长江上设卡需要时间。而王珪的使者走得比预想中更快,显然是一路换马,昼夜兼程。
现在,使者已经到了宋国境内。
五天之内,赵匡胤就会知道吴国的局势。
到那时候,宋国大军南下,吴国倒向宋国,南唐的南线将彻底暴露。
两面夹击。
李玉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天已经亮了。阳光照在桂花树上,金黄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,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很美。
但李玉没看那些花。
他看着远处,城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再远处,是秦淮河的水面,泛着粼粼的光。
江南的秋天,真的很美。
但他知道,这片美景,可能很快就要被战火吞没了。
“陛下。”裴执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要不要立刻召韩熙载他们入宫?”
李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召。”他说,“让韩熙载、萧望津、周砚舟,还有兵部的陈觉,都来。”
裴执安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李玉没有动,依然站在窗前。
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动。
陈虎被捕,政变失败。吴国已经彻底倒向宋国,这是板上钉钉的事。王珪既然敢抓陈虎,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跟宋国合作的准备。接下来,王珪会以“平叛”为名,清洗军中所有主战派,彻底巩固自己的权力。然后,他会跟宋国签订盟约,吴国成为宋国的附庸。
到那时候,南唐的南线,将直接面对宋国的军队。
而北线,赵匡胤的大军早已虎视眈眈。
两面夹击。
李玉的手指在窗棂上敲了敲。
现在,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是立刻派兵攻打吴国,先发制人,趁王珪还没站稳脚跟,一举拿下金陵?还是按兵不动,先稳住北线,再想办法从内部瓦解吴国?
攻打吴国,看似是最直接的办法。王珪刚刚抓了陈虎,军中的主战派还没被清洗干净,如果南唐大军压境,那些主战派很可能会倒戈。但问题是,攻打吴国会消耗大量兵力,南唐的主力军队只有不到十万人,一旦分兵南下,北线的防御就会空虚。赵匡胤不是傻子,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,从北面进攻。
到那时候,南唐将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。
而两线作战,是任何国家都承受不起的。
李玉摇了摇头。
不能打。
至少现在不能打。
那怎么办?
他的手指在窗棂上敲得更快了。
按兵不动,争取时间。派使者去宋国,重申“以工代贡”的方案,用利益拖住赵匡胤。同时,让张伟在吴国散播谣言,煽动百姓对王珪的不满。
王珪抓了陈虎,清洗主战派,这些动作都会得罪吴国的军方和百姓。只要谣言传得够快,够狠,吴国朝中就会出现裂痕。
到那时候,王珪焦头烂额,就会主动来求自己。
李玉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这是一个险招。
但值得一试。
——
半个时辰后,澄心堂里坐满了人。
韩熙载坐在左侧第一位,脸色凝重,眉头皱得像打了结。萧望津坐在他旁边,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报,指尖微微泛白。周砚舟坐在对面,腰背挺得笔直,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。陈觉坐在末位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李玉坐在书案后,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。
“陈虎被捕了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王珪的使者已经过了长江。吴国,已经倒向宋国了。”
殿里安静了几息。
韩熙载第一个开口:“陛下打算怎么办?”
“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。”李玉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