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风扑面而来,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。
李玉深吸了一口气。
现在,该下第三步棋了。
两天后,王珪的使者再次来到金陵。
这一次,使者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。
他跪在澄心堂的地砖上,额头贴着地面,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谨慎:“陛下,我家大人已经按照您的意思,释放了陈虎。他现在已经被送回府中,只是暂时不能离开金陵。”
李玉坐在书案后,手里端着茶盏,没喝,只是轻轻晃着。
“陈虎的身体如何?”
“受了些刑,但没有大碍。”使者说,“我家大人已经派了大夫去诊治,休养几日就能恢复。”
李玉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把茶盏放下,拿起桌上那封已经盖好玉玺的国书,递给冯玉恩。
冯玉恩接过,走到使者面前,双手奉上。
使者接过来,展开看了一眼,脸色顿时变了。
“陛下,这……这驻军一条……”
“怎么?”李玉的语气很平淡,“王珪不愿意?”
使者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:“陛下,驻军之事,事关吴国国体。我家大人虽然感激陛下的支持,但此事……恐怕需要从长计议。”
李玉没说话,只是看着使者。
殿里安静得可怕。
使者跪在地上,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李玉才开口。
“你回去告诉王珪,朕可以答应他,驻军只是象征性的。朕只派三百人过去,驻扎在边境的几个镇子上,不进城,不干涉吴国内政。目的,只是为了防宋国。”
使者的喉结滚了滚:“陛下……”
“你听朕说完。”李玉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朕要驻军,不是要跟王珪抢地盘。朕要的,是确保吴国不会在朕背后捅刀子。只要吴国跟南唐一条心,这三百人,就是摆设。但如果吴国哪天想不开,想跟宋国联手——那这三百人,至少能让朕第一时间知道。”
使者沉默了。
他知道李玉说的有道理。但驻军这种事,在任何国家都是大忌。王珪就算再想稳住局势,也不可能轻易答应。
“陛下,此事……臣需要回去禀报我家大人。”
“可以。”李玉说,“但朕提醒你一句——朕的耐心,是有限的。”
使者的身体微微一颤,叩首道:“臣明白。”
使者退出去后,殿里只剩下李玉和冯玉恩两个人。
冯玉恩站在一旁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:“陛下,王珪会答应吗?”
李玉看了他一眼:“你觉得呢?”
冯玉恩想了想:“老奴觉得,王珪会答应,但他一定会想办法讨价还价。”
“没错。”李玉说,“他会要求朕减少驻军人数,或者缩短驻军时间。但这些都不重要。”
冯玉恩愣了一下:“那什么重要?”
“重要的是,朕让他知道了,南唐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。”李玉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只要他心里有这根刺,他就不敢轻易倒向宋国。”
冯玉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殿外,雾已经彻底散了。
阳光洒在院子里,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,闪着细碎的光。
三天后,王珪的回信到了。
信很长,措辞很客气,但内容却让李玉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王珪在信里说,他同意南唐在边境驻军,但人数不能超过一百人,而且驻军地点必须在两国商定之后才能确定。此外,他要求李玉在国书上再加一条——南唐承认吴国对边境几个争议地区的管辖权。
李玉看完信,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这个王珪,真是个老狐狸。”
他拿起笔,在信上批了几个字:“一百人,朕答应了。但驻军地点,必须由朕指定。至于争议地区——朕可以承认吴国的管辖权,但前提是,吴国必须保证这些地区的南唐商人,可以自由通行。”
写完,他把信交给冯玉恩:“派人送回吴国。”
冯玉恩接过信,躬身退了出去。
李玉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
阳光很好,照在院子里,暖洋洋的。
但李玉的心里,却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。
他知道,王珪答应驻军,只是权宜之计。等到吴国的局势稳定下来,等到王珪彻底坐稳了那个位置,他一定会想办法把这根刺拔掉。
李玉需要在那之前,做好更充分的准备。
他走到书案前,重新摊开吴国的地形图,目光落在芜城的位置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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芜城是吴国北部重镇,扼守长江北岸,与金陵隔江相望。如果能在芜城附近设一个驻军点,那南唐就等于在吴国的心脏地带钉了一颗钉子。
李玉拿起笔,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。
然后,他又在金陵和芜城之间,画了一条线。
这条线,是长江。
他盯着那条线,看了很久。
长江,是南唐的命脉,也是吴国的命脉。
谁能控制长江,谁就能控制江南。
李玉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
他脑子里开始盘算另一件事——水师。
石敢当那边,新式战船的改造已经进入第三轮试验了。虞素问上个月送来一份报告,说新式船帆和舵叶的配合已经基本成熟,可以在长江中下游进行实战测试。
李玉一直没批。
不是因为技术不行,而是因为他还没想好,怎么用这支水师。
现在,他大概有了一点想法。
又过了两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