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匆忙赶进宫来？”石守信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，“据臣所知，先帝驾崩的当日下午，陛下就已经在福宁殿中。而从晋王府到皇宫，快马也要走一个时辰。陛下是如何在消息传回之前，就知道先帝出事了？”

赵光义沉默了几秒。

殿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
然后他缓缓开口：“石太尉，朕知道你心中有疑虑。先帝驾崩得突然，别说是你，连朕自己，当时也是震惊不已。但朕要告诉你，朕之所以能提前赶到宫中，是因为先帝在回京途中，已经派了亲卫提前传信——说他伤势过重，让朕做好接应的准备。”

石守信盯着他，目光锐利：“亲卫？敢问那位亲卫姓甚名谁？现在何处？”

“那位亲卫姓李，名志远，是先帝的亲兵之一。”赵光义从容答道，“他在传信之后，又赶回先帝身边，与先帝一同遇难了。”

赵光义的语气很平稳，平稳得就像一个早已把这套说辞反复默念过无数遍的人，每一个字都卡得刚刚好。

石守信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
殿里没人说话，连窗外的风都停了。

最后，石守信缓缓点了点头：“原来如此。既然是先帝的亲兵亲自传信，那倒是臣多虑了。”他拱了拱手，“臣告退。”

他转身往外走。

走了两步，又停下，没有回头，只低声说了一句话：“陛下，臣老了。臣还记得当年跟着先帝打天下的时候，先帝常说——用人不疑，疑人不用。可臣更记得，先帝也说过另一句话：若要人不知，除非己莫为。”

说完，他大步走出殿门。

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行渐远。

赵光义坐在龙椅上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。他放在膝盖上的手，指节发白，青筋微微凸起。

那个老家伙，果然不信他。
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

但他现在动不了石守信。

宋国最能打的军队，有一半是石守信的旧部。如果现在对石守信下手，北境军立刻就会哗变。到时候别说反击南唐了，他能保住汴梁城里的龙椅坐稳就不错了。

赵光义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又缓缓呼出。

坐在那张对他来说有点太高的龙椅上，他的脚悬空着，轻轻晃了一下。

李玉。

是那个南唐的小皇帝。

如果不是他在前线杀了赵匡胤，如果不是他派人到处散播谣言，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？朝中的质疑声、石守信的咄咄逼人、北境军的调动——这一切的根源，都是那个姓李的。

赵光义睁眼，目光变得冷厉。

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：“传朕旨意——让曹彬即日进京。朕有事要问他。”

“遵旨。”心腹太监应声，小步退了出去。

赵光义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张摊开的地图上。

汴梁以南的七座城，已经被染成了南唐的颜色。

但他现在不能出兵去夺回来。

他要等。等朝中的局势稳定下来，等石守信那些人表面上服软了，再慢慢收拾那个南唐的小皇帝。

李玉会后悔的。

他会的。

——

梁城的官道上，一只驿马正在飞驰。

马背上的信使是裴执安手下最得力的暗卫之一——他的任务只有一个：把汴梁城里的最新动向，以最快的速度送回金陵。

他的马鞍旁挂着一只鸽子笼，笼子里有两只信鸽。万一天黑前进不了驿站，他就放鸽子传信。

身后的汴梁城越来越远。

前方，金陵城还远在数百里之外。

但风已经变了方向。

——

澄心堂里，李玉坐在书案前，面前摊着三份新的军报。

一份是从宿州来的，说城防已经加固完毕，当地百姓反应还算平静，没有大规模的逃亡或抵抗。

第二份是从亳州来的，说萧望津已经到了，正在清点库存、调拨粮草。但亳州的知县有点“不太配合”，对南唐军队的态度很敷衍。萧望津按兵不动，请示李玉下一步怎么办。

第三份是从徐州来的——这一份让李玉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
徐州驻军说，他们在城外抓住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。那人自称是商人，但身上没有路引，也没有货物，反而带着一份宋国军中的腰牌。

徐州那边正在审。

李玉看完，把军报放在一旁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
徐州驻军抓住了一个宋国探子——这不是什么稀奇事。两军交战，互相派探子是常态。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：那个探子身上带的腰牌，是宋国北境军的。

北境军不是已经调回汴梁了吗？

一个北境军的探子，出现在刚刚被南唐占领的徐州城里，想干什么？

是想打探南唐的驻军情况？还是想——找什么人接头？

李玉眯了眯眼睛。

他现在对汴梁城里的动静还掌握得不够全面。裴执安的暗卫虽然已经进了城，但要建立情报网、摸清各方动向，还需要时间。

“张伟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让裴执安优先查一件事——赵光义手里的北境军，现在到底有多少人，驻防在哪里。还有，赵光义有没有私下联系过辽国。”

张伟愣了一下：“辽国？陛下怀疑……”

“不是怀疑。”李玉摇头，“是推断。赵光义现在两面起火，南边有朕的军队，北边有辽国虎视眈眈。他如果想稳住局势，最好的办法就是——先稳住辽国。用一点小利，换辽国暂时不动手，让他腾出手来收拾朕。”

张伟皱眉：“辽国会上当吗？”

“赵光义不是要让辽国上当。”李玉笑了笑，“他是要让辽国觉得——等一等，比现在就动手更划算。辽国现在的皇帝耶律璟，是个务实的人。务实的人，就喜欢算账。赵光义只要给出一个让辽国觉得划算的价码，辽国就会等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所以我们不能让辽国等。”李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朕要让辽国觉得——等了就是亏。”

他转过身，目光炯炯：“传令给韩熙载，让他准备出使辽国的事。朕要亲自给他写信，告诉他到了辽国之后，该说什么，该做什么。”

张伟应声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
李玉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逐渐升高了的太阳。金色的阳光洒在金陵城的屋顶上，瓦片泛着温暖的光。

他又想起汴梁方向。

赵光义现在应该已经在御书房里，跟石守信的那帮人周旋得焦头烂额了吧？他派出去的暗卫们，应该已经开始在汴梁城里散播谣言了吧？那些大臣们，应该已经坐不住了吧？

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。

但李玉心里清楚，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。

他推行的那些改革——选官制度、赋税改革、新式军队——都还只是开了个头。他的根基还太浅，支持他的人还不够多。一旦前线出了什么问题，或者辽国那边有什么变故，那些现在隐忍不发的人，立刻就会跳出来。

小主，

所以他要争分夺秒。

趁着宋国内乱，尽可能多地争取时间、争取空间、争取资源。

“来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