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听完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“告诉她,别太拼。”他说,“战争不是一天打完的,身体垮了,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虞清商点了点头,却没说话。李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——她肯定没把这话转告给虞素问。或者说,转告了也没用。虞素问那个人,一旦钻进某个技术问题里,谁都拽不出来。
他叹了口气:“算了。让厨房那边每天给她送一顿夜宵,盯着她吃下去。”
虞清商愣了一下,然后抱拳:“谢陛下。”
李玉摆摆手,转身往城里走。
街上人越来越多。
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从李玉身边经过,吆喝声拖得老长:“糖葫芦——又甜又脆的糖葫芦——”他的竹靶子上插着十几串红艳艳的山楂,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衣,在晨光里闪着光。一个小男孩拽着母亲的衣角,眼巴巴地盯着那些糖葫芦。母亲犹豫了一下,摸出几文钱,买了一串。小男孩接过来,咬了一大口,腮帮子鼓鼓的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李玉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勾起来。
“张伟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觉得,边境的百姓现在在想什么?”
张伟想了想,说:“大概……在想今晚吃什么。”
李玉笑了一声:“那你觉得,他们把朕当成什么?”
张伟沉默了一会儿,老老实实地回答:“陛下,臣觉得——边境的百姓,现在把您当成了救命稻草。”
李玉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他继续往前走,目光扫过那些在街头忙碌的百姓,扫过那些正在修缮的门窗和屋顶,扫过那些在田埂上蹲着、捧着泥土仔细端详的老人,扫过那些拎着书包往村塾跑的孩子。
“还不够。”他忽然说。
张伟一愣:“陛下?”
“他们现在感激朕,是因为朕给了他们粮食和钱。”李玉说,“但感激是会被消耗的。等这批粮食吃完了,等房子修好了,等日子恢复了正常——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信朕吗?”
张伟张了张嘴,没能接上话。
李玉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他:“你去告诉户部,边境的免税政策,不是三年。是五年。同时让工部的人,把新式农具和改良稻种的推广计划尽快定下来。朕要让这片土地,在辽国再次南下之前,富起来。”
张伟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五年免税。新式农具。改良稻种。
他张了张嘴:“陛下,这笔开销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李玉打断了他,“但你要明白一件事——打仗打的不只是兵马,还有钱粮。如果边境的百姓种不出粮食,边境的仓库里就存不满粮草。如果边境的仓库是空的,就算朕有一百门火炮,也守不住这座城。”
张伟沉默了一会儿,躬身道:“臣明白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张伟转身要走,李玉又叫住他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陛下请吩咐。”
“传令下去,让兵部加快边境防御工事的修建。现有的城墙,加固。壕沟,挖深。烽火台,每隔三十里设一座。”李玉顿了顿,“朕要确保——辽国这辈子,都不敢再来。”
张伟的脊背一凛:“是。”
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刺眼,但宿州城外依然热火朝天。
李玉让人搬了张椅子,坐在城楼阴凉处,看着远处的田野发呆。那些被马蹄踩踏过的田地上,已经有人在翻土了。新翻的泥土黑黝黝的,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几个老农弯着腰,把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菜秧子插进土里,动作麻利而熟练。
“他们还真是闲不住。”李玉自言自语。
张伟从城下跑上来,手里端着一碗凉茶:“陛下,喝点茶吧。天热。”
李玉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“辽国那边有什么消息?”
“暗卫还没传回来。”张伟说,“不过按时间算,耶律璟应该已经到中京大定府了。”
李玉点了点头:“他现在应该在头疼怎么跟那些大臣交代。”
张伟忍不住笑了一声:“十万大军,被咱们一轮炮打回去,确实不太好交代。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李玉放下碗,“耶律璟这趟回去,至少要稳住西边的阻卜和室韦。还要安抚那些在这次征战中损失了部族的贵族。他没那么闲。”
张伟想了想,说:“那……咱们要不要趁他头疼的时候,再给他添点乱?”
李玉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你学坏了啊。”
张伟赶紧低头:“臣不敢。”
“不用添乱。”李玉收回目光,看向远处,“他忙他的,我们忙我们的。等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处理完,再回头来看——”他笑了笑,“发现宿州已经是一座他啃不动的铁城了。”
张伟想了想那个画面,觉得确实比添乱更让人解气。
夕阳西下的时候,李玉又回到了城墙上。
远处的田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里,那些翻过的土块在金光照耀下,像是一块块被切开的金子。几个孩子从田埂上跑过,手里拿着新折的柳枝,互相追打着,笑声飘了很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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