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看到这儿,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造反。
这是一个信号。
辽宋两国的底子已经薄到连百姓都压不住了。如果战争继续打下去,不用等禁军动手,他们自己内部就会先出乱子。历史上的王朝更迭,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外敌太强,而是因为内部先烂了。
李玉放下密报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茶是新沏的,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。他慢慢咽下去,让那股温热从喉咙流进胃里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他自言自语。
看完最后一封密报,李玉把它放在案上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抬头看着张伟:“你说,若是辽宋现在知道朕在背后做了什么,他们会如何?”
张伟沉默了一下,然后老实回答:“会恨陛下入骨。”
“没错。”李玉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,“但恨我没有用。他们要先打完这场仗,才有余力来找朕算账。等他们打完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力气吗?”
张伟低下头。
他忽然意识到,李玉布的这盘棋,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辽宋两国的极限。他知道他们能打多久,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撑不住。每一步都算好了,像下棋一样。
先挑拨。
再激化。
然后坐山观虎斗。
最后——收网。
李玉站起来,走到墙边。墙上挂着一幅舆图,画着南唐、辽国、北宋三国的边界。几条红线在边境上交错,像一道道的伤口。
李玉伸出手,在舆图上轻轻划过。
手指沿着长江,往北走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张伟躬身:“陛下请吩咐。”
“让禁军……开始准备。”
张伟愣住了:“陛下指的是……哪一支部队?”
“所有。”
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湖里,张伟的瞳孔猛地一缩。他看着李玉的背影,发现他站在窗前,逆着光,身影被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。
“陛下……要打?”
李玉转过头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,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。
小主,
“打?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朕不打算打。”
张伟彻底懵了:“那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朕要让他们——”李玉的目光落在舆图上,仿佛穿过千山万水,落在那片被战火摧残的土地上,“自己来求朕。”
他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,像是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张伟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他明白了。
李玉要的不是用禁军强攻辽宋,而是用粮食和银两作为筹码,逼辽宋自己低头。辽宋两国现在缺粮缺到什么程度?边境上已经开始有人卖儿卖女了。如果他们继续打下去,不用半年,国内就要出大乱子。但如果他们停战求粮——就得拿出真金白银来换。
而南唐。
手里有粮。
有银子。
有禁军。
什么都不缺。
“去准备吧。”李玉说,“朕不想等了。”
张伟躬身:“臣这就去办。”
他转身要走,李玉又叫住他:“等一下。”
张伟回头:“陛下还有什么吩咐?”
“记住,”李玉看着他的眼睛,“一件一件来。先让暗卫把辽宋两国的底摸清楚。粮草还有多少,军心还稳不稳,将领之间有没有矛盾,百姓还能撑多久——朕都要知道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”李玉转过身,重新望向窗外,“告诉他们,南唐有粮。不贵……只要他们拿得起价钱。”
张伟走了。
御书房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。
李玉独自站在舆图前,目光从辽国看到北宋,从北宋看到南唐。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,像在丈量什么。
辽国还有三个月存粮。
北宋也差不离。
三个月。对于一场战争来说,三个月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但如果加上百姓的负担、将士的伤亡、内部的动荡,三个月就像三年一样漫长。
李玉收回手指,在胸前交叠。
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的一段话——战争的本质,不是看谁更能打,而是看谁更能撑。谁的底子厚,谁的补给多,谁就能笑到最后。
以前他不信。
现在信了。
辽宋两国都在硬撑,但底子已经快掏空了。南唐不一样。江南富庶,鱼米之乡,再加上他这一年多搞的那些新农具、新种法、新水利,粮食产量翻了一倍不止。仓库里堆满了谷子,兵库里堆满了刀枪。就算辽宋现在停战联手打过来,南唐也能撑两年。
这就是底气。
春天过去,夏天来了。
金陵城里又是一番光景。秦淮河上画舫如织,歌女的曲子飘在空中,软绵绵的,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半截。街道两旁新开张了几家绸缎铺和酒楼,门口挂着的幡子在风里飘,红的蓝的混在一起,热闹得像过年。
没人知道,就在这片热闹的底下,一场更大的棋局正在铺开。
李玉坐在御书房的窗前,手里捏着一封最新的密报。窗外阳光正好,几只麻雀在檐下啄食,偶尔唧唧喳喳地斗上两句嘴。
密报上说,辽宋两国都派了密使,正在赶往金陵的路上。
辽国的使团已经到了汴宋边境,北宋那边也派出了一批人。他们来金陵的目的都一样——买粮。
李玉看完密报,笑了笑,把它放在案上。
“陛下,这……”
“让他们来。”
李玉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:“让他们来金陵。”
“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他们?”
李玉放下茶盏,看着张伟,目光平静得像一池秋水。
“让他们等着。”
“等着?”
“对。”李玉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让他们在驿馆里等着,等得越久越好。等他们等到坐不住的时候,朕再见他们。”
张伟不解:“陛下这是为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