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蛮族的溃败

“真当谁都能玩火药?”李玉轻声说了一句,嘴角又扬了扬。

战场上,禁军的阵型突然变了。

两翼的骑兵开始动了。马蹄声从远处传来,一开始还像雨点落地,很快就变成了闷雷,一下一下滚过地面。李玉感觉到脚下的城砖都在微微震动。骑兵从两侧包向蛮族的侧后,速度极快——战马冲锋的时候,马蹄不是同时落地的,而是像一层层波浪交替拍打地面,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
与此同时,正面的弩手开始后撤,长矛手顶上,盾牌一片片合拢,咔嚓咔嚓的声响连成一片,形成一道铁灰色的墙壁。长矛的尖刺从盾牌缝隙里探出来,密密麻麻地指向前方,像是铁墙长出了刺。蛮族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被长矛捅穿了身体,钉在盾墙上,后面的蛮族士兵想退,被自己人堵住退路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冲,然后继续被捅穿。

李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这是他在操典上教过的战术——先以弩箭杀伤前排,消耗蛮族的锐气;等对方冲锋势头疲下来,再用长矛手顶上去,两面骑兵包抄,逼敌人在中间挤成一团。一旦挤在一起,那些蛮族的个人勇力就发挥不出来了。阵型越乱,死得越快。

“打得好。”李玉轻声说。

像是听到了他的话,禁军的阵型又是一变。

中军的步兵开始稳步前压,盾牌撞上盾牌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一面铁墙在移动。步兵每前进一步,就齐齐大喝一声,声音像是一个人的嗓子,沉闷、整齐、有力。蛮族的阵线开始后退了——不是溃败,是被压着往后退,像被人推着走的沙堆,正在一点一点垮塌。前排的蛮族士兵被长矛逼着后退,后排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还在往前挤。

两股力量在蛮族阵中造成了混乱。

李玉看见,有几个蛮族士兵不知是被挤得发狂了,竟然回头朝自己人挥舞着砍刀。

他摇摇头。

没有纪律的军队,再多的勇武也是徒劳。

晨风里有硝烟的味道,还有泥土和血腥混合的气息。李玉抿了抿嘴唇,目光追随着战场上每一处变化,看着禁军一步一步地推进,看着蛮族的阵脚越来越乱。他看到裴执安的旗手正在打旗语,一面红旗从旗杆上升起,然后向左摆动三下——那是左翼骑兵冲锋的命令。左翼的骑兵阵型开始变化,从纵队散开成横队,马蹄声更密了。

然后,他看到了那个信号。

一道旗号从战场左翼升了起来——那是禁军先锋营的旗子,正在上下摆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李玉眯起眼看了看,然后笑了。

那是“已突破”的信号。

左翼的骑兵已经冲进了蛮族阵中,把蛮族的侧翼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“快了。”他说。

城墙上,几个士兵偷偷看向李玉的背影。他们看到那个穿着黑金色常服的年轻人,站在垛口前,像一杆标枪,笔直地立在晨光里。烟尘从他两侧翻涌而过,却碰不到他分毫。他的发丝被风吹起,又落下,脸上始终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——像一个在看戏的人,看到精彩处,微微点头。

小主,

有人咽了口唾沫。

南唐的皇帝,原来是这样的人。

战场上,禁军的进攻越来越猛。骑兵已经在蛮族阵中来回冲了两次,每次都能带走几十条蛮族的性命。蛮族的阵线终于撑不住了。先是左翼被骑兵冲开一个缺口,随后中军也开始动摇。那些穿着杂色皮甲的士兵开始往后跑,有人扔了武器,有人连盾牌都丢了。一个蛮族的头目挥着刀,砍翻了两个逃跑的士兵,想阻止溃退——但没用。崩溃就像滚雪球,一旦开始,就停不下来。

禁军的旗手举起旗帜,用力向前一挥。

全军压上。

马蹄声、脚步声、呐喊声混在一起,从原野尽头涌过来,像一道铁流。李玉甚至感觉到了空气中的风在变化——不是自然的风,是千万人同时奔跑时带起的风吹到了城墙上。

李玉站在城墙上,看着那些翻涌的人影,脸上的表情一直没有变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,咬了一口,然后靠在垛口上,慢慢地嚼着。饼有些硬,是伙房用粗麦面烤的,边缘有些焦,两面都是炊事员用木炭火烤出来的焦痕。一嚼,嘎嘣响。

城下的士兵看到这一幕,嘴巴张了张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皇帝在城墙上吃饼。

看着几十万人打仗,他居然在吃饼。

李玉嚼完最后一口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——有几粒碎屑粘在袖口上,他随手拍掉,然后转过身,朝城墙下走去。走到楼梯口时,他还顺手拍了拍袖口的灰。

“陛下——”旁边的侍卫连忙跟上,“您这是……”

“去前线看看。”李玉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要去后院散步。

“陛下!”侍卫的脸都白了,“前线危险——裴将军说过,南边还有蛮族的散兵游勇,万一——”

“危险?”李玉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侍卫一眼,“朕的兵在前面拼命,朕站在城墙上远远看着,就不危险了?”

侍卫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他当然想说“您是皇帝”,但看到李玉那双平静的眼睛,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李玉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下城墙。他的步子不快不慢,像是真的在散步。身后跟了一串侍卫,呼啦啦地跑着,兵器撞得哗啦啦响。

一刻钟后,他出现在禁军中军大营。

营帐外旗号林立,传令兵穿梭不停,战马嘶鸣。血气和汗味混在一起,从战场上飘过来,浓得有些刺鼻。几个战地郎中正在营帐门口处理伤员,有人断了胳膊,正在咬着布条闷哼;有人腿上中了一箭,郎中正拿剪子剪箭杆。地上放了一排担架,上面躺着的士兵有的在呻吟,有的已经不动了。

李玉经过的时候,看了一眼其中一张担架上躺着的士兵——那人大约二十出头,胸口包着渗血的布,脸色白得像纸。看到皇帝从旁边走过,那士兵挣扎着想坐起来,李玉按住了他的肩膀:“躺着。”

士兵愣了愣,嘴唇动了动,说了句“谢陛下”。李玉没说什么,继续往前走。

裴执安正在指挥调度,面前摆着一张行军舆图。他俯身在舆图上画了几道线,又朝传令兵说了句什么,然后转过身。看到李玉来了,裴执安愣了一下,随即单膝跪下:“陛下——此处凶险,还请——”

“凶险?”李玉低头看着裴执安,“你觉得朕怕凶险?”

裴执安抬头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劝。他看得出,皇帝那句话不是在问问题,是在下结论。

“起来吧。”李玉说,“仗打得不错。继续。”

裴执安站起身,回到指挥位置。

李玉站在他身后,看着前方翻涌的战场,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幅画。他看见禁军的骑兵正在蛮族阵中来回穿插,每一次冲锋都带起一片血雾。那些蛮族士兵已经彻底溃散了,三五成群地四散奔逃,像被风吹散的落叶。禁军的步兵追在后面,像赶羊一样把他们往南边的口袋阵里赶。

南面那个口子,已经开始收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