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十几人被带到监场台前时,风里那股焦甜气更重了。
不是寻常命火外泄的味。
是先拿药吊住,再拿术一点点熬出来的味。
赤布在他们胸前猎猎作响,像一排将灭未灭的灯芯。为首那人掌心淌血,血珠顺着指尖落到青石上,发暗,不鲜。
顾寒簪提着铜印,没有立刻落下。
她不动,台下那些憋着话的人便像等到了口子。
“人是自愿来的。”
九宗那边,一名瘦高执事先出了声,袍袖干净,话也说得平稳,“顾司正方才说,怕有人被逼着去点火。如今既是自愿试门,总不至于也要拦。”
禁海来使没接这句,只冷眼看着那几条赤布,像在看潮头前先抛出去试水的鱼。
黑市那边却有人立刻顺杆往上爬。
一个戴半张灰铜面甲的中年修士挤出人群,拱了拱手,笑意薄得像刀刮出来的。
“不过试门,不是献命。”
“古禁开合,自有耗火验隙之法。抽三缕命火,探一探门缝承受,不伤根本,不坏道基。若门有应,天下便知前路如何走;若门无应,也省得诸位在此空耗时辰。”
他说完,身后便有人抬上来一盏铜灯。
灯身三足,灯腹镂空,内壁刻满细密回纹。灯口嵌着七枚乌针,针尖都泛着一点黯红。
灯还没点,周围气机已被它牵得微微发紧。
陆照川看了一眼,眸子沉了半分。
那不是寻常引火灯。
灯腹里的回纹,不是泄,不是导,是兜。
像一只手,先把散出来的火丝兜住,再往更深处送。
台下已经有人动了心。
“三缕命火而已……”
“若真只是试隙,不算什么。”
“总得先有人把路探出来。”
“自愿的都来了,还封什么场?”
石阿七在陆照川身侧低骂了一声:“一群蠢货。命火这种东西,沾了门前旧程序,谁还跟你讲三缕五缕。”
陆照川没答。
他看着那盏灯,又看向抬灯之后走出来的那名阵师。
那人穿一身旧青布袍,袖口洗得发白,背脊略弓,像个不惹眼的老匠。可他站到灯旁时,四周那股原本散乱的鼓噪,竟被他三两句就拢成了一条线。
“诸位不必惊疑。”
老阵师声音发哑,像磨旧的木轮。
“命火试禁,本就是古法。”
“门缝未稳,不宜重撞。先以轻火叩隙,最合规矩。今日取的不是本命中枢,只是浮火,是修士日夜吐纳外放之余焰。”
他说话时,手指已在灯沿轻轻一抹。
七枚乌针齐齐鸣了一声。
细,尖,钻耳。
陆照川袖中的残碑,忽地震了一下。
极轻。
却比昨日许观河验火时那一鸣更阴。
他眼底掠过一缕寒意。
这不是“叩隙”。
这是先拿人火把门前那套旧程序唤醒。
顾寒簪终于开口:“谁准你在监场台前设阵器?”
老阵师拱手:“不敢称阵,只是验隙小器。顾司正若不放心,可先由司命监官修过目。”
他说得恭顺,实则极稳。
因为台下已有不少目光开始偏向他。
封场令挡的是各方硬闯。
可“自愿”这两个字,最会拆官令的骨。
闻人止按着刀,没有出手。
他能斩越线者,却不能当众先斩一群口称自愿、背后又有人顶着的试门修士。
石台上的气氛,一下沉了。
就在这时,那十几名系赤布的修士里,有个年轻人突然上前一步。
“我来。”
他脸色苍白,眼却亮得发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