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罪钟第三声落下时,整座钟楼前的夜风像被那一槌砸得停了一瞬。
下一刻,山道上乱成一片。
最先扑上来的,是执法堂值夜弟子。
他们甲叶未全,刀却已出鞘,显然不是来“请人”的。前头两人一步踏上钟楼石阶,钟腹那道旧裂忽然低低一颤,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暗纹顺着石阶往下压。两人肩膀同时一沉,像被整座楼压住,膝弯一软,险些当场跪下。
“退!”
后头有人惊喝。
可晚了。
第三人强提灵气再上半步,只听“喀”的一声,脚下石阶竟生生裂开一道浅缝。他脸色骤白,再也不敢往前。
钟响之后,祖规活了。
齐守藏就站在楼下,嗓子都喊破了。
“问罪钟响,祖师堂未审之前,谁敢先动手,谁就是踩祖师爷脸上!”
这一句,终于把后头那些跟着起势的人喊住了一半。
外门弟子挤满了半山石道,有人踮着脚往上看,有人被夜风吹得发抖,却不肯走。方才还只是“外门废人发疯敲钟”,此刻一见执法堂的人竟真被钟楼压住,人群里的声音立刻变了味。
“真的有祖规?”
“钟楼在护他?”
“不是护他,是护敲钟这件事。”
“那他手里到底拿了什么,能让葛长老他们都惊动?”
陆照川站在楼上,掌心血还在往下淌,顺着钟槌往石案边缘一滴滴砸。他没去看那些执法弟子,只把石案上的几样东西往前推了半寸。
半卷旧名册。
药阁底账。
残缺药签。
还有那半枚发着细鸣的命契玉。
四样东西,在月光下摆得清清楚楚。
裴照临终于到了。
他不是走上来的,是踏风而至,衣摆落地时连尘都没沾半点。夜里山风很冷,他的脸色却比风更冷,眼底那点压了又压的杀意,离得近的人看一眼都心里发毛。
“陆照川。”
他抬头看向钟楼。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陆照川看着他,声音不高,却在钟楼里撞出回音。
“知道。”
“我在问罪。”
“问你裴照临,敢不敢当着全宗,把我手里这些东西一件件看完。”
裴照临眼角狠狠一跳。
“几张旧纸,半块来路不明的残玉,也配上问罪钟?”
“若只是旧纸,你急什么?”
陆照川抬手,直接把那半卷名册拎起来,在夜色里展开。
“你若真问心无愧,不如现在就上来,先当着众人的面,说清楚这四个字是谁改的。”
他指的,是名册上那道墨色更重的“不宜久留”。
这一下,连外门里原本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