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前那张灰白旧网扑下来时,石阿七几乎被压得抬不起头。
那不是寻常术法卷起来的风。
而像有人把地上的死灰、碎石和烂竹都炼成了一道会收骨的绞索,只要被它兜实,别说外门弟子,就是筑基之下的修士都得当场折断半口气。
陆照川却一步没退。
他手里命契玉一扣,另一只手直接借出一缕碑纹,迎着那张旧网就硬劈了过去。
轰的一声,灰网被他当中撕开一道细缝。
缝不大,只够一个人侧身抢过。
但他要的从来就不是正面破掉对方这一击。
他要的是把节奏抢回来。
“散!”
陆照川一声低喝,自己先从那道细缝切进去,刀背反撩,直取黑袍人杖身下段。黑袍人显然没料到他敢这样贴上来,杖尖一转,灰布条里竟抖出数十点细灰,像针一样朝陆照川面门扑过去。
陆照川偏头避开大半,左颊还是被擦出一线血口。
黑袍人则借这半息空隙后撤,始终把距离卡在一杖之外。
石阿七绕到右侧刚想补位,黑袍人袖中又弹出两枚灰针,角度极刁,直取膝弯和脚筋。齐守藏怒骂一声,抓起地上半截断梁就砸,才把其中一枚撞歪。另一枚仍擦着石阿七腿侧飞过去,带起一缕火辣血线。
“娘的,这不是来杀人。”
石阿七咬牙骂。
“这是专门在这儿拖我们!”
陆照川盯着那根黑杖,心里已经和石阿七同一判断。
黑袍人明明修为高他们一线,却不求狠狠干死谁,只把战圈死死钉在塔前空地上。灰针、风网、碎石、断竹,看着凶,实际都在逼他们一步步留在原地。
真正要紧的,不在废经塔。
在别处。
这个念头一起,陆照川眼神骤沉。
“旧药窑。”
黑袍人兜帽下传出一声极低的笑。
“总算没蠢到底。”
“药窑里那口活气,现在去,还来得及听一两句遗言。”
话音未落,他杖尖忽然往地上一顿。
塔前残砖同时炸开,灰浪轰然往三人脚下压去。陆照川被震得胸口一闷,却反而借着那一下后撞顺势退开,扯住石阿七和齐守藏便往林外冲。
他没追。
因为这人退得太干净,退路上还提前布了两重灰雾。真追过去,只会被彻底拖死在废经塔前。
“走药窑!”
三人折向后山更偏那条旧路。
夜风穿林,湿枝和乱藤接连往脸上抽。齐守藏熟地,抄近路在前头带路,边跑边低声道:
“那口废窑早年炼坏药,后来底下挖过暗层。主峰最早处置死药灰、碎炉渣,甚至不能见天的药材,全从那边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