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瓶最终没有留在祖师堂。
不是葛松年忽然心软。
而是陆照川当堂说了一句:“祖师堂若留不住沈伯舟,也未必留得住瓶。”这话把几位本想主张封库验物的长老全堵住了。到了日落前,红瓶还是以“证物暂归举证人持,明日再堂验”的名义,被陆照川带回了旧舍。
可谁都知道,这一夜不是缓冲。
是抢最后一口活路。
旧舍门窗全闭。
齐守藏守着外院,石阿七盯巷口,宁照月也没走,坐在旧窗边,手里还捏着那片从别院暗格里翻出的断布卷。屋里只点一盏低灯,灯火压着,照得桌上那只红瓶像一截沉在血里的旧骨。
夜色越深,屋里便越安静。
安静得连瓶底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轻鸣都听得见。
碑灵的声音在陆照川心底低低响起。
“还不开?”
“再拖到天亮,这瓶子就未必还是今天这个瓶。”
陆照川没答。
他只是把那半枚命契玉慢慢放到瓶边。
玉身刚靠近,红瓶便轻轻震了一下。
这回不再只是回响。
瓶口那层烧黑的古纹,竟像被什么从里面顶着,沿着旧印一点点亮起极细的暗金。那光很弱,却带着说不出的旧意,像很多年前有谁把一缕本不该封在这里的火硬生生塞了进去。
石阿七看得头皮都麻了。
“这玩意真有东西活着?”
“不是活着。”
陆照川看着那层发亮的旧纹,声音很低。
“是还没死干净。”
封口极紧。
第一重药阁封泥还好破,刀尖沿边一挑便裂。可第二重古纹不一样,锈刀刚碰上去,刀身便发出一记极轻的颤鸣,像是斩到了什么无形的丝。陆照川指腹都被那股细震震得发麻。
宁照月盯着那层纹,忽然低声道:
“别院暗格那片断布上,也有相近的一笔。”
“只是更乱。”
“像有人临时拿熟悉的法,去做一件不该做的事。”
碑灵在这时冷冷笑了一声。
“不是像。”
“就是。”
“这是镇火的旧手,拿来封命火,封得住一时,封不住一世。做这事的人要么胆大,要么疯。”
“或者,既胆大,也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