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钟下压命

祖师堂第三次重开时,问罪钟虽未再响,钟影却像还压在每个人头上。
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一场若还压不住,栖霞宗外门和主峰之间,就真要撕开了。

天还没全亮,石阶下便已挤满人。偏廊、侧墙、回柱后头也站着弟子,有来看热闹的,有来看主峰到底还能怎么压的,更有不少人是冲着前夜“许观河单独去过旧舍”来的。风从钟楼那边吹下来,带着湿冷山气和一点铜锈味,吹得人更难安静。

堂内也比前几轮更沉。

葛松年没再给人留坐得舒服的余地,直接把问心石挪到了祖师堂正中。石案、红瓶、命契玉、薄册、药签与锁心散纸包摊成一线,像把这几日翻出来的脏账全钉在众人眼皮底下,谁想装没看见都不行。

陆照川没有绕弯。

他一上来便把沈伯舟再次推上问心石。

“今天你只答两件事。”

“第一,景元十三年,是不是裴照临收我命火。”

“第二,你口中的主脉,到底有没有亲自取那一截命。”

沈伯舟站在石上,脸色灰白得像纸。昨夜裴照临差点震碎他灵台时留下的掌痕仍在颈侧发青,衣袍里还有一股雨泡过后的湿冷腥气。他先看了一眼裴照临,又看了一眼骆天常,最后才看向陆照川。

那眼神里已经没多少退路了。

只剩一层摇摇欲坠的壳,还在硬撑。

“是。”

第一个字落下,问心石下白纹微亮。

堂里外同时静了一下。

白纹是真。

这意味着,裴照临亲手动过命火,已经不是陆照川一人的指控。

石阶下当即起了一阵压不住的骚动。那些原本还想先看看风向再开口的内门弟子,这一回也都明显变了脸。因为“裴照临动手”和“主峰动手”虽然只差一层,可这一层一旦被踩穿,整座栖霞宗这些年捧着的体面便要跟着一起裂。

裴照临眼底杀机几乎要溢出来,却被葛松年的人死死盯着,连衣袖都不敢再乱。许观河站在侧列,腕口缠布下那丝血色又隐隐透出来,像伤不是裂在皮肉,而是裂在更深处。

“第二句。”

陆照川一步不让。

沈伯舟嘴唇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
“是……主脉……亲取……”

问心石再亮。

这一次,白纹比方才更清,也更刺眼。

堂中一阵倒吸凉气。

这已经不是怀疑,是当众把“主脉取命”四个字狠狠干实了一半。

外头人群低低炸开。

“真是主脉!”

“不是药阁自己乱来,是主峰亲手下的场!”

“那许观河……”

后半句没人敢真的说完,可谁心里都已经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