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谢不平旧名

木匣还没捂热,追索令就下来了。

祖师堂后廊的铜钟连敲三下,不是召人,是封路。

山道上火把一串串压下来,雨前的潮气被火油一熏,带着呛人的苦味。主峰执役沿着西阶搜,连韩霁平日不用的偏库都撬开了。

陆照川站在廊影尽头,隔着半片漏窗,看见两名执事抬着锁链往祖师堂后去。

他们搜得很急。

不是查人,是查东西。

韩霁还是低估了骆天常那边的鼻子。

“不能回旧舍了。”齐守藏压着声音,额角全是细汗,“外门三条路都起了关卡,名册也开始点。”

石阿七手里拎着一只破水桶,桶沿被他捏得咯吱响。

“后山也有人,宁师姐刚让人递话,说主脉把许观河静室外的人抽了一半出来。”

陆照川抱着木匣,掌心冰得发木。

匣中拓片不动。

怀里的命契玉却一直发热,热意细,像一根针,不断往骨缝里钻。

残碑没有催。

越不催,越说明它盯得紧。

“去哪?”齐守藏问。

陆照川看了眼院外那一排向下压来的火光。

“井下旧窑。”

石阿七一愣:“那地方早封了,下面湿气重,还有塌口。”

“正好。”陆照川道,“火照不进去,人也不愿久待。”

齐守藏没再劝,转头便走。

他今晚已经替陆照川误过一次路,再多做一步,就是把自己也递上去。

可他脚下没停。

这就是答复。

三人借着外门夜禁未全合的空隙,从药圃边的小坡切下去。泥土被晚间潮气一泡,踩上去发黏,鞋底每拔一下,都带起冷泥。远处不断有喝令声传来,甲片相撞,像一群铁兽在山里转头。

下到旧井边时,天边起了闷雷。

井栏早塌了一半,青苔发黑,水腥味和土霉味一块往上翻。石阿七熟门熟路掀开旁边一块压井石,露出下面一条斜斜下去的砖洞。

“以前烧废器的窑道。”他道,“后来死过人,就封了。”

陆照川先下。

砖壁很湿,手一扶就是一掌冷泥。往下七八步,窑道豁然窄开,尽头是一间半塌的土窑,顶上漏着一线灰天,雨还没落,风先钻进来,打在脸上有股生铁似的凉。

齐守藏守在洞口外。

石阿七把那只破桶反扣在砖缝里,低声道:“我在外面转两圈,若有人往这边来,就敲三下。”

陆照川嗯了一声。

两人退去后,井下只剩风声。

还有木匣开扣时那一记很轻的脆响。

拓片缓缓展开,铺在窑中一张断裂石台上。白火没有,灯也没有,只有上方漏下的一线灰光,把墨痕照得更沉。那些盘绕如山的纹路压在石面上,像一张晾了不知多少年的死人皮。

陆照川把命契玉按在拓片左角。

没有反应。

他又取出那张断碑残纸,压在最上方的模糊碑影旁。

还是没动。

只窑道更冷了些。

“装死?”陆照川开口。

识海里,残碑静了一息,才吐出两个字。

“血。”

陆照川指尖在匣边一划。

血珠渗出来,滴在拓片中央。

血一沾墨,整张旧拓猛地轻颤了一下。

不是纸在抖。

是下面那座石台,跟着震了一记。

窑顶灰尘簌簌往下落。

命契玉中的灰线瞬间亮起,像被人从另一头狠狠拽住。陆照川胸口一沉,神魂里那条裂口立刻被翻开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偏偏残碑这次没有替他压,反而顺着这股力往前一顶。

轰的一下。

拓片上层层叠叠的命纹全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