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口一亮,冷风和杀意一起灌了下来。
三道身影先后落地,靴底踩碎朽木,木屑混着潮泥飞了一脸。为首那人披着内门灰鹤纹短氅,袖口压着主峰暗金线,不是外门搜人那种杂役,是能直接拿人的执事。
他一落地,便先看韩霁,再看陆照川。
“韩师叔。”
他声音不高,带着井水回音,“主峰请你回去对簿。至于他——”
那只手抬起,直指陆照川。
“擅动祖师旧物,勾引门后异象,拿下。”
话音刚落,后头两人同时出手。
井道太窄,飞剑施展不开,来人索性不用剑,袖中两道锁灵索蛇一样窜出,贴着湿壁刮过,带起一阵发涩的铁腥。
陆照川身形一偏,第一道索擦着肩头过去,把后方砖壁抽出一串火星。
第二道却更阴,没取他喉心,反缠他左腕。
这不是要杀,是要活拿。
主脉还想从他身上掏东西。
陆照川眼底一冷,短刃翻出,正要硬斩,识海里的残碑忽然一震。
不是先前那种钝响。
这一次,震意直入骨缝。
他怀里那块封蜡先热了起来,烫得像一枚埋进肉里的钉。
韩霁喝了一声:“别斩,放血。”
陆照川没问。
腕上被锁灵索勒出血线的瞬间,他反手一拽,让那道伤口更深半寸。热血顺着掌根泼到封蜡上,只听嗤的一声极轻,像冷灰里忽然埋进去一颗火炭。
下一刻,整条斜井都暗了一下。
不是灯灭。
是四周潮湿井壁上的光,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下去了。
那名执事脸色变了,抬手便结印:“退!”
晚了。
封蜡上的半枚旧印被血一浇,里面那根细如笔毫的青丝猛地立起,像被无形之风牵动。陆照川胸口一闷,识海中残碑轰然下沉,碑面那些一直残缺、一直游走、一直像活物般躲着他的暗纹,这次不再散。
它们认了血。
不是认他这个人。
是认陆氏守碑一脉这道血。
碑音压下来的一瞬,陆照川眼前发黑,耳边却清得吓人。
他听见井水顺砖缝滴落。
听见锁灵索在潮气里绷紧时的细颤。
听见自己骨头里,一道一道极轻极硬的摩擦声。
像有人拿刀尖,在他骨上刻字。
疼。
不是撕裂那种疼,是沉,硬,往深处压。
他喉间泛起血腥,脚下却没退半步。
韩霁已拦到前头,肩伤未愈,一掌拍碎了右侧来人的封禁印。那弟子闷哼一声,撞上井壁,颈骨发出一记发麻的脆响。
可那执事没退,反而一步抢进,掌中翻出一枚青铜小印,朝陆照川眉心就镇。
“主锁碎碑认血,果然是你。”
这句话里没有惊,只有狠。
像是早有人等着这一刻。
陆照川抬眼,看见那方青铜印底部也有碑纹,只是歪的,裂的,像从一整幅东西上硬掰下来的一角。
栖霞宗这些年拿来镇他、压他、偷他命的法,全是从这上头拆出来的。
这一念刚起,识海里的残碑忽然给了回应。
一缕暗纹自眉心压下,不走经脉,不走丹田,直接落向他右臂。
陆照川整条手臂当场麻了。
袖口无风自裂。
皮肤之下,一道极淡的黑纹从腕骨开始往上走,笔直,冷硬,像碑上裂开的旧刻痕。它没有铺满,只在几处关节点一闪而过,腕、肘、肩、心口,四点相牵,刹那成线。
原本杂乱反噬的碑力,在这一刻第一次有了次序。
先镇骨。
再引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