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细线缩回洞壁之后,黑水边很久都没有第二个声音。
只有骨牌轻撞。
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暗里敲牙。
陆照川站在礁石上,胸口那阵针扎似的痛还没散。他把翻上来的血气压回去,指间残火没灭,细细一线,贴着掌骨跳。
沈孤舟看着那线火,神色仍淡。
“你方才烧掉的,只是皮。”
“里面那根钩,还在。”
陆照川问:“要怎么断?”
“不是问我。”
沈孤舟长篙一转,篙尖挑起一点黑水。那滴水没有落回去,悬在半空,慢慢拉长,最后竟映出一缕极淡的红影,像埋在皮肉深处的血丝。
“得问给你下钩的人,舍不舍得松手。”
陆照川盯着那缕红影,眼神发沉。
这东西缠的不是路。
是命火。
难怪他一路改道、斩尾、烧痕都没能断净。对方根本不是在找他走过哪里,而是在等他还活着。
老人站在一旁,连呼吸都轻了些。
他在前站看人太多,见过拿骨货换路的,见过拿人头抵账的,也见过带着暗印往海道里钻的。可像陆照川这样,被人把钩锁进命火里,还能一路跑到这里的,不多。
沈孤舟散去篙尖水影。
“现在说船钱。”
陆照川抬手,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小包灵石,又取出两瓶丹药,瓶身在骨灯下泛着冷白光。
“够不够?”
老人眼皮一跳。
不算少。
这些东西放在山外,足够一个散修换几个月命。
沈孤舟却连看都没看,只把长篙在舟舷上一压。
“收起来。”
陆照川没动。
“嫌少?”
“不是少。”
沈孤舟抬眼。
“是没用。”
黑水边风气一凉,连那盏暗黄风灯都像缩了一下。
陆照川声音很平:“你开价。”
“我已经开了。”
“断线。”
“那是上船前的门槛,不是船钱。”
沈孤舟看着他,眼里没有半点做生意该有的热气,只有一层冷冷的审视。
“你从山里逃出来,带伤,带火,带碑,还带着一身能惹祸的旧气,到了骨海道,却拿灵石和丹药问我够不够。”
“陆家后人要是真只剩这点眼力,那当年沉得不冤。”
这句话很重。
老人垂着头,不敢接。
陆照川五指缓缓收紧,掌中灵石硌得生疼。
他没有发作,只问:“这里收什么?”
沈孤舟道:“收三样。”
“第一,不能见光的消息。”
“第二,替活人背下、替死人翻出的债。”
“第三,别人不敢接,你敢带上的东西。”
“灵石丹药算什么?”
“明面钱。”
“明面钱在明面地方有用。骨海道走的是黑水,吃的是暗潮。你拿这些东西,只够在前站买一口热汤,买不了一趟渡。”
陆照川沉默两息。
“渡一次,要多重的消息?”
沈孤舟道:“看你想去哪里,也看你身后追你的,想让你死得有多急。”
他话音刚落,黑水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。
不是浪。
像有人把一截骨头轻轻丢进水里。
老人立刻侧身,往岸边退了两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