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眼落下后,雾里像有钩子。
直钩神魂。
陆照川脚下那层托住他的雾面猛地塌了一寸,识海内残碑震得发出低沉嗡鸣,像一口旧钟埋在土里,被人隔着岁月又撞了一次。
血从他唇角滑下来,带着铁锈味。
骨舟那边,苏晚渔先听见了声。不是喊,是骨灯里那一缕残火被压得发细,发出快断的嘶响。她脸色一紧,手中黑骨针立刻落下,连点船舷三处阵眼,把方才补好的舟纹又强拢了一遍。
“他被拖住了。”
沈孤舟没答。
他盯着雾里那道人影,掌中竹篙缓缓转了半圈,篙尾抵住船板,发出一声闷响。
这是准备硬插进去。
可下一刻,他又停住。
因为雾里先亮了一线红。
不是火海,只一线。
细得像针。
陆照川站在那片旧影与现实交缠之处,五指并拢,手背青筋绷起,掌心那道被自己掐开的血口正往外渗血。鲜血没有滴下,反倒被某股力吸着,贴上他指间,像在刻一道极细的纹。
他不退。
也不再看谢不平。
他盯的是那张面具人方才抬手时,指间一闪而过的东西。
残碑会震,不会无故震。
能让它认出的,不会只是脸。
“装神弄鬼,也得留下东西。”
陆照川声音发哑,字却很稳。
话落,他一掌向前抓去。
抓的不是人。
是雾里那道尚未散尽的痕。
这一抓像探进冻水,掌心一碰上去,整条手臂都被寒意咬住。雾中立刻响起密密麻麻的碎声,像许多骨片在水下互撞,又像有人拿指甲刮铜,刺得人头皮发麻。
苏晚渔在船上听得胸口发闷,险些呕出血来。
沈孤舟神色一沉,低喝:“别听。”
他抬手在船头骨灯上一压,灯火顿时压低,只剩一圈暗红,专照雾外,不让那怪声顺光进船。
雾里,陆照川已经半步踏进更深处。
四周那些本该散去的旧影被他这一抓再度勾起。死人的血,乌钉上的灰气,谢不平脚下的断索,像被同一只手重新扯住,一股脑朝他手里卷。
这是因果反扑。
也是机会。
陆照川眼底不见半点躁意,反而越发冷。他识海中双命契同时一颤,一道压命,一道定神,残碑被他死死按在神识深处,不让它顺势吞下这片旧债。
借碑可以。
替债,不行。
他忽然并指一划,指尖那缕红瓶残火顺血而起,直接烧进雾里。
嗤的一声。
像湿布被烙铁穿了孔。
那片青灰雾面当场被烧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,窟窿里没海,没影,也没谢不平,只有一团极凝的黑气悬着,里头裹着一点青铜冷光。
找到了。
陆照川一步逼上,手掌猛地扣下。
黑气反咬,顺着他虎口往骨里钻,寒得他指节几乎失力。雾中甚至有一道尖细笑声擦耳过去,像有人贴着他后颈说话。
“借碑者,也敢拿债签?”
陆照川面无表情,五指反而更紧。
“你来咬一个试试。”
他掌中命火一沉,不往外放,反朝内压。
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