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是横着灌进来的。
骨海这片断脊地,外面骨浪翻卷,里面却有一道死角。像被谁拿刀,从白骨山腹上剜出一块窟窿,只留一线狭缝透气。
陆照川按着那张油布图,停在骨壁前。
图上最后一处黑叉,就落在这里。
旁边写着两个小字。
避风。
他没立刻进去。
骨壁缝里有很淡的药味,混着旧血的腥锈气。不是一个人留下的。还有火熄后残下来的灰温,从风里一点点往外渗。
里面有人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
陆照川抬手,指节在骨壁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声很闷,传进去,又被什么东西吃掉。
下一瞬,骨缝深处忽然亮起一道细细的蓝光,快得像针,直扎他咽喉。
陆照川侧头,蓝光擦着耳边过去,钉在后方骨壁上,竟是一枚磨薄的骨锥。锥尾还缠着一截黑线,线头发颤,藏在缝里。
“滚。”
里面有人开口。
声音很哑,像喉骨被火燎过。
“再往前一步,命宫给你穿了。”
陆照川看着那枚骨锥:“你们拿这个挡猎命人?”
里面静了一息。
紧接着,不止一道气机压了过来。
左边有刀气,很飘,不稳。右边藏着一团火,却弱得厉害,像风口上的烛芯。最深处还有一缕更冷的东西,一直没动,专门盯他袖口和腰侧。
都残。
残得很重。
陆照川把那张猎命图半展开,抬手按在骨壁上。
“我从他们尸体上拿的。”
“想活,就先看一眼。”
他话音刚落,里面那道冷气机先动了。
不是来看图。
是一截灰骨短枪,从缝里猛地捅出,冲着他心口就来。
陆照川抬碑一封。
当的一声。
骨枪震得发麻,持枪之人闷哼了一下,枪势却没收,反而借着狭缝之利连捅三记,记记都短,记记都狠,全冲命火与丹田。
这不是试探。
是见血路数。
陆照川脚下不退,残碑横拍在缝口。狭缝内立刻传出一声裂响,像有什么简陋木架被砸散了。里面有人低喝,几道身影同时扑出。
一个独臂汉子,一名发白的女修,一个年纪不大的瘦子,额骨上裂着旧伤。三人动作都不整,气息乱得厉害,却都带着一股被逼到尽头的狠。
陆照川没下死手。
他让过女修手里那柄锯齿短刃,肩头硬扛独臂汉子一撞,反手扣住那瘦子的腕骨,往地上一掼。
咔的一下,瘦子手里的骨刺飞出去,钉进地面。
独臂汉子还要冲,陆照川已把那张图甩到他脸上。
“看。”
一个字,压得很硬。
独臂汉子下意识接住,眼神一扫,动作顿时顿住。
那图上黑叉密密麻麻,旁边的货签一个比一个刺眼。
缺寿。
断运。
火虚。
残骨。
他握图的手一下绷紧,指节都发白。
发白女修盯着陆照川,眼里全是戒备:“你也是收人的?”
陆照川把袖口拉开一点,露出腕上斑驳的旧痕。那不是伤口,是幼年命格被抽后留下的命纹空缺,颜色暗,像烙在骨里。
“我要是收人,你们已经被拖出来了。”
几人没说话。
风从狭缝灌进去,吹得骨窟里火星一明一灭。陆照川这才看清里面全貌。
窟里不大,地上垫着拆下来的骨板,角落堆着干瘪药草和熬黑的骨罐。最里面还蜷着两个人,一个老得厉害,眼眶凹陷,胸口起伏很浅;另一个少年面色发青,脚踝缠着封火布,布上全是旧血。
都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
独臂汉子终于开口:“进来说。”
陆照川进去时,背后那发白女修仍站在缝边,刀没放下。
她盯得很紧。
像一头久困的狼。
窟里的火是拿尸油点的,味道冲鼻,熏得人喉咙发苦。陆照川在火边蹲下,把从碑坑和猎命人身上得来的几张残页都摊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