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壁亮起后,外头撞门的人先疯了。
轰。
轰。
骨门被砸得闷响,灰屑簌簌往下掉,落在地上,像一层薄白霜。
那执事的声音隔着门缝挤进来,已经不成腔调。
“陆照川,把图关掉!”
“许观河,你若还认宗门,就立刻开门!”
许观河没应。
他站在那面流图前,眼底白火映成一线,亮得发冷。
陆照川更没理会外头。
他的手还按在石壁凹槽边缘,指腹能清楚摸到墙中细纹的起伏。不是刻痕,更像一条条被封死多年的筋络,此刻被双钥和原火一并惊醒,正在缓慢搏动。
整座石室里,都是一股焦甜气。
像香火熏久了,又掺进几滴人血。
石壁上的命火流图并不平。
线与线之间,有粗有细,有明有暗。最外层那些散乱火线,大多从骨海各处古尸、断碑、埋骨坑里抽起,聚到几处灰色节点,再一层层往内送。每过一处节点,火色就会黯一些,像是被什么东西剐走了一层。
许观河忽然开口。
“这不是争印图。”
陆照川道:“本来就不是。”
若只是争一枚命印,没必要把整座骨海布成这副样子。
桥下骨潮,内环石道,守台古尸,双钥开门。
这一层层不是为了护机缘。
是为了护运。
陆照川抬手,掌心一缕灰意从残碑中游出,贴上石壁边缘最粗的一道火线。灰意刚沾上去,整条火线便轻轻一震,线中景象模糊浮起。
不是幻境。
更像是流过此线的痕迹被强行翻了出来。
一座低矮骨窟先显现,窟中堆着十几具新旧不一的尸体,胸口都钉着细碑钉。钉口之下,一缕缕淡红命火被慢慢抽离,顺着地底阵纹流走。
接着是另一处断阵。
阵中盘坐着几名修士,衣袍残破,口鼻溢血,身下却压着整整一圈献命石。他们不是死在厮杀里,是死在被一点点熬干。
再往后,是桥下那片骨潮。
无数灰白骨骸在暗处翻涌,每一具骨缝间都卡着一点火星,像被人拿来当柴,一层层烧着。
许观河手指猛地收紧,掌中剑柄发出细碎摩擦声。
“他们把进来的人,全当柴火。”
陆照川看着流图,没有接这句话。
不是全当。
是早就当了很多年。
骨海从来不是一口坟。
是灶。
主脉把人送进来,黑市替他们赶人进来,边地断阵也在喂它,许多命火在这里被聚拢、过滤、转送。争命印只是摆在最上头的一层幌子,叫所有人觉得,这里死的人,都是为了机缘。
陆照川顺着流图往更深处看。
那些从四方汇来的命火,在内环石室这一点暂作停顿,而后开始分流。
第一条线,通往栖霞宗方向。
线色偏金,极稳,沿途经过数处陆照川曾在宗门旧图上见过的山势节点,最后扎进一片被层层封纹包住的区域。那地方他认得。
不是祖师堂,不是药阁。
是宗门奖库。
许多弟子拼命换来的灵物、丹药、宝器,都从那里出入。宗门也总说,奖库有护宗旧阵连着地脉,灵气自生,方能长年不竭。
现在看,不是什么地脉自生。
是有人在往里送命。
许观河盯着那条金线,呼吸沉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