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承益站在火边,袖口被热浪掀得发颤。
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密。
许家护卫没有退远,只是隔着门槛压着阵脚。院外更高处,还有传讯符炸开的细响,一点一点,像雨前的冷豆子砸在瓦上。
许家知道,库里压不住了。
石阿七盯着那半张残纸,眼里还有火气:“追不追?”
“现在追,只能追到一堆人墙。”齐守藏横刀站在门边,往外看了一眼,“许观河敢这个时候走,就不是慌不择路,是提前留了口子。”
陆照川没动。
他把那张夹页残纸压回掌中,又把地上的问源药签一张张捡起。
纸边烤得发卷,摸上去发脆,指腹一擦,落下一层细白灰。
“人先不追。”
石阿七一怔:“就这么放他走?”
陆照川抬眼,看向许承益:“他带走的是册子,不是自己身上的东西。”
许承益眼神沉了一下。
这一沉,比任何辩词都更像默认。
陆照川继续道:“问源册能藏事,藏不了骨。”
库房里静了片刻。
只剩木梁深处“啪”的一声爆响,一截烧裂的漆皮掉进灰里,溅起几点暗红火星。
陆照川走到屋中央,把那几枚药库牌、旧钥、药签和残纸全摊在地上。第一命印在掌心一点点亮起,不猛,却稳。赤金光色顺着砖缝爬开,像一层薄火,把四周散乱气机都压住了。
齐守藏退后半步,替他封门。
石阿七则把那两个还没死透的账吏拖到墙角,拿布堵了嘴,免得惊叫搅局。
许承益看着那层赤金纹路,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你还想看什么?”
“看他这些年,怎么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,硬留在身上。”
陆照川说完,五指按下。
命印一震。
地上那把旧钥最先嗡鸣,钥齿间浮起一缕极细的青白气。接着是药签,上头干涸许久的药墨像被火熏活,慢慢渗出几道暗红细线。最后,是那张残纸。
少年时压着写下的字迹,在命印照下泛出一点极淡的骨光。
三样东西,气息竟能勉强相连。
这不是巧。
是同一个人,反复碰过,反复查过,反复在同一件事上打转,才会留下这样顽固的残痕。
碑灵的声音从残碑深处起时,比火灰还冷。
“不是查命盘。”
“他查的是火。”
陆照川目光一凝:“说清楚。”
残碑轻震,碑面隐约浮出一片骨影。
不是完整的人骨,只是一截胸骨与脊柱的轮廓,灰白,细,周围缠着一圈淡金色火纹。那火纹乍一看极顺,细看却不是长在骨里,而是贴着骨外一层层缠上去,像有人拿丝线去勒一株快要裂开的树。
石阿七看得头皮发紧: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“许观河体内承来的命火轨迹。”碑灵道,“你们上次只看见了相,没看到它怎么走。”
齐守藏盯着那圈火纹:“这不对。”
他虽不修命术,但也看得出几分形。
正常天赋也好,后天机缘也罢,真成了自己的东西,气机该沉在骨中,血一走,骨就应。绝不是这样浮在外头,绕了一圈又一圈,还处处绷着。
陆照川道:“没入骨。”
“入过。”碑灵道,“但没入成。”
那片骨影忽然变了。
淡金火纹顺着一根肋骨往里钻,才入半寸,骨上就起了密密一层细裂。裂纹不大,却连续,像干土受火一烤后炸开的碎口。火纹立刻被逼退,退到骨外,又被另一股更柔、更黏的药力推回去。
退。
再推。
再退。
如此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