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铁索声已经贴近了。
不是一队人。
是四面都在收。
断墙外偶尔闪过一抹压低的符火,青里带白,专用来照血和灰。主脉这次不是来追人,是要把这片旧地从根上抹掉。
齐守藏提刀站到缺口前,压着嗓子:“再有一盏茶,他们就能围死。”
石阿七扯下焦黑袖口,往地上吐了口带灰的唾沫:“走不走?”
陆照川没动。
他还盯着那枚铜签。
门仓两个字,被黑灰衬得发沉,像埋在很多年前就写好的坟牌。
识海里,碑灵忽然开口:“别借了。”
“再借,你未必扛得住。”
陆照川五指收紧,把铜签攥进掌心。青铜边角刺入皮肉,有点凉,随即又像被炉底余温焐热。
“我只要一句实话。”
碑灵沉默一息,声音比先前更低:“谢不平的因果,不是拿来照旧影的。”
“碰深了,会被反看。”
陆照川抬眼,看向炉址中央那片尚未散净的灰。
“他们都要烧了。”
“现在不看,以后更看不到。”
他说完,直接把半枚回印重新按回凹槽。
一声极轻的扣合响动,从石板下传出来。
像锁舌归位。
齐守藏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再劝,只横刀站得更前几分。石阿七则干脆一脚踢起地上尸体,堵在塌口边缘,抄起一把碎砖灰石压住血腥气。
这就是答复。
他们留他看这一眼。
外头谁来,先得踩过他们。
陆照川盘膝坐下,掌心压炉沿,另一手按在残碑裂面上。
冰冷与灼烫同时涌上来。
旧炉像死了很多年的兽骨,摸上去干,涩,骨缝里却还残着拆命之力。残碑则更沉,像一截坠在识海里的铁。两者一接,命印骤然亮起,赤金细线从他腕骨爬向指尖,又顺着断炉旧纹飞快铺开。
先亮炉。
再亮沟。
最后,是沟尽头那处本已只剩虚影的碑槽。
整片废地都暗了一层。
风明明还在吹,灰却不扬了,像被某种更重的东西压住。
碑灵低喝:“陆照川,收手。”
陆照川没有收。
他把命印继续压下去。
下一刻,残碑深处忽然传出一记裂响。
不大。
却像有人拿指骨,慢慢刮过石面。
这声音一入耳,齐守藏与石阿七同时变色。不是他们听到了什么言语,而是周围一圈断桩忽然齐齐渗出暗红,像从石头里逼出了陈年旧血。那颜色顺着桩身裂缝往下淌,淌到地上,却没有散开,而是沿着残纹细细流走。
十二根断桩,像十二支被重新点醒的旧钉,钉着一口看不见的东西。
石阿七头皮发麻:“这不是回影,这是招魂吧?”
“闭嘴。”齐守藏道。
他话刚落,外面忽然一声爆响,有人破墙强入。齐守藏连头都没回,横刀斩去,刀光贴着碎墙掠过,生生将翻进来的那人从腰间劈开半截。热血泼在墙面,墙上的灰却簌簌往下掉,像见了更古老的血,活人的已不算什么。
石阿七也冲了出去。
刀鞘砸脸,短刃抹喉,动作快得发狠。他不是为了杀尽来人,只是在抢时间。外头很快响起几声压低的惨叫,又被更远处的符鸣盖住。
而陆照川这边,已经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炉址中央的黑灰慢慢浮起。
一开始只是灰。
很快,灰里有细碎的白线穿出,像被人从黑水里挑起的筋。那些白线彼此勾连,竟在半空中拼出了一道模糊人影。
不是完整的人。
只有半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