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北海镇碑录

天还没亮,海上先起了雾。

雾不是白的,灰里带青,贴着骨海滩一路压过来,像一层湿冷的皮。

齐守藏刚从外头翻回来,衣角都沾着盐霜,落地便道:“封线变了。”

石阿七抬头:“主脉的人到了?”

“到了,不止一拨。”齐守藏把一枚掰断的骨签丢在地上,“北潮三线往东又加了一道暗卡,回收的不是活口,是旧柜。”

陆照川看了一眼骨签。

签身很薄,内里中空,原本该塞传讯纸,眼下只剩半截蜡灰。蜡灰里有一点极淡的青金色,和昨夜那枚“碑心甲”旧蜡封是同一种配料。

主脉在收柜。

不是收账,不是收尸。

是收能装旧东西的柜。

宁照月的第二道消息,是顺着一条早该断掉的外门采骨线送出来的。送信的人没露面,只在乱滩边留了四个字。

骨海,暗仓。

石阿七压低声音:“她这回递得太明了。主脉若往回查采骨线,她自己先要被咬一口。”

陆照川收起骨签,起身便走。

“她既然把口子撕开了,就不能白撕。”

风从滩上刮过,卷着一股咸腐气。远处海浪拍在礁骨上,声音发空,像砸在一排死人肋骨里。骨海本就是北海旧押运线的一处沉柜地,早年海禁严时,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先沉在这里,再等夜潮转运。后来押运旧线断了,表面荒了,底下的暗仓却未必空。

三人没走正路,沿着废采坑下去。

坑壁里尽是发白的兽骨和盐壳,脚踩上去会发脆响。越往下,雾越重,直到一截塌了一半的黑木栈桥露出来。桥下不是水,是一片被海潮灌烂的旧库房,梁柱东倒西歪,像一具被剖开的腹腔。

齐守藏伏在断梁后,伸手比了个二。

两明两暗。

明面上守仓的是两名灰褂清线人,暗处还有两道气机,一道在高处了口,一道在仓底门后。都不弱,显然不是来捡破烂的。

石阿七舔了舔后槽牙:“硬闯?”

“先让他们开门。”陆照川道。

他掌心一翻,昨夜从废碑点震出的那缕旧渣被他弹进前方水坑。命印压下,旧渣里残着的碑气一散,仓底立刻有了反应。

很轻的一声嗡。

像铁柜里的锁片被人碰了一下。

梁上那名暗哨先动了,探身往下看。就在他低头的一瞬,齐守藏手里的短刀脱手而出,直入咽喉。人还没掉下来,陆照川已贴着桥影掠到近前,一掌切进另一名灰褂人的肋下,劲力透骨,对方半口血都没来得及喷,胸腔先塌了一块。

剩下那人转身便想撞门示警。

石阿七从侧面扑出,肩膀顶得木柱都晃了一下,把人狠狠钉在门上。那清线人也是狠角色,张口便咬碎了什么,嘴里立刻冒出黑沫。

禁口毒。

石阿七骂了一声,抬手去掰他下巴,还是晚了半瞬。人瞳孔一翻,已经死透。

门后那道气机猛地退了。

不是逃,是要烧。

陆照川眼神一沉,五指按在仓门铁页上,残碑自识海坠下,硬生生压过去。那门本就被海潮锈蚀得厉害,被这一压,咔的一声,门框先裂。

里面一道火光刚亮,就被碑压生生按回去。

一名黑衣老者站在半开的封柜前,手里捏着火符,脸色铁青。他脚边还倒着一个铜匣,匣盖掀起一线,里头全是已经焚了一半的竹纸。

“陆照川。”老者认得他,声音里一点惊色都没有,只有杀意,“你追得真紧。”

陆照川没应。

他看的是老者袖口。

袖口外灰内青,不是主脉清线常服,倒像北海押运旧司留下来的执守衣制。主脉这次用的不只是自己人,还把旧线残党也拖了出来。

那便更说明,这仓里有不能落到外人手里的东西。

老者手指一错,火符化成三点青焰,直扑铜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