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山路先冷了下来。
边州方向的风贴着地皮刮,卷起碎砂,打在靴面上,细而硬。前头一段峡口狭窄,两边石壁黑得发青,像一张合拢的嘴。
齐守藏忽然抬手。
“后面有人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,手已经按住刀柄。
陆照川没有回头,只停了一步。
他也听见了。
不是马蹄,是靴底踩碎枯枝的轻响。隔得远,收得很稳,跟了一夜,始终没贴近。这种步子不是路匪,是探路的。
韩霁站在山石阴影里,看着他:“要不要我动手?”
“不要。”
陆照川把这两个字说得很平。
昨夜边驿那张旧缉录烧过之后,他身上的气机就再压不住了。第一命印归位带来的变化,不是单纯多一口命火,而像是多年缺损的一根骨终于接了回去。
可到底接回多少,他自己也要试。
再往前十余丈,是一处塌过半边的栈道旧台。木板早烂透了,边沿钉着的铁环满是锈,风一吹,发出轻轻碰撞声,像谁在黑里磨牙。
陆照川走上去,停在台心。
“你们退开。”
齐守藏一怔:“现在试?”
“现在。”
后头那几道尾巴既然跟着,正好拿来听个响。
韩霁没劝,只向后退了三步,把周围气机让出来。他眼底很静,像是想看清陆照川这口新火,到底能烧到什么地步。
陆照川闭上眼。
命宫之内,那道新归位的命印沉在火里,像一块刚从深水里捞起的旧金,边缘冷,内里却有活意。此前他催命火,更多是强行拢、强行逼、强行借残碑压着往前走。现在不同。
那团火不再散。
它肯听了。
他五指微张,一缕命火自掌心浮起。
颜色仍旧偏金,却比从前更薄、更净,火线中压着一点极淡的白。火光不跳,像一柄被慢慢抽出的细刃。
下一瞬,他并指一划。
嗤。
不是爆响,只是一声很轻的裂帛声。
栈台前方三丈外,一块半人高的山石正中忽然裂开。裂口细得像墨线,停了一息,整块石头才顺着那道线无声错落,切面平滑,连石粉都没有崩出多少。
齐守藏眼角一抽。
这不是蛮撞开的,是切开的。
陆照川睁眼,神色却没有半分轻松。
刚才那一划,火走得比他想的还快。不是顺着经脉冲出去,而像念头落下,火便先到了。更怪的是,他能清楚“看见”那块石头里最脆的那一线,像看见一条提前露出来的死路。
感知也变了。
不是看得更远,是看得更深。
他抬手,再试第二次。
这一次,命火不出指尖,而是反压回体内,沿着四肢百骸一寸寸走。火过之处,旧伤暗痛、筋骨滞涩、甚至命格里那些被偷走后留下的空冷感,都被照得发亮。
他忽然想起出生夜那场偷命仪式里,自己命火被人生生撕开时留下的缝。
现在那道缝还在。
但缝里已经有了火。
陆照川身形一晃,整个人突然从栈台原地消失。
齐守藏眼皮一跳,刀都拔出半寸,下一刻才看见他已站到十丈外的断木桩上。不是遁法,没有符光,也无借风借势,只是一步踏出,人便到了。
靴底落在朽木上,木屑簌簌往下掉。
陆照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。
不是快。
是他落步之前,前路的阻滞先被命火烧穿了半分。气机、风压、甚至脚下那点将碎未碎的木力,都像在他眼里慢了一拍。
“你的身法变了。”韩霁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