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靴声压到门前时,主阵里那道碑裂还在往外吐青黑雾气。
雾很淡,贴着石面爬,像一层潮湿的旧灰。空气里有铁锈、香灰和裂石粉末混在一起的味道,呛得人喉头发紧。
顾寒簪已经把外环兵线往后推开三十步。
可来的人没停。
甲叶相撞,枪尾顿地,一队黑甲先把主阵门口卡死,随后才让出一条路。一个披旧狐裘、腰悬虎符的高大老人踩着石阶进来,靴底带着未化尽的泥霜,走一步,地上便留一道湿黑印子。
旧关主将,严迟。
他多年不亲临阵地,今夜却来了。
闻人止眼角一沉,低声道:“麻烦大了。”
严迟没先看人,先看碑。
他站在三丈外,盯着那道裂口,脸上没有惊色,也没有怒色,只抬起两根手指。身后一名监阵官立刻上前,捧出一面乌沉沉的铁镜。
镜面一照,碑角青光顿时被压了三分。
嗡鸣还在,却像被塞进铁桶里,闷住了。
“封纹镜。”闻人止吐出三个字,声音更低,“主将府的东西。”
严迟这才收回目光。
他视线扫过陆照川,扫过许观河心口未散的暗线,扫过石上被截断的血纹,最后落在顾寒簪脸上。
“谁准你擅开主阵辅纹?”
顾寒簪抱刀行礼,没退。
“主阵自发异动,副营活证已出,军碑有旧制套纹残痕,属军法司查案权内。”
严迟嗯了一声,听不出喜怒。
“查出什么了?”
顾寒簪还没开口,陆照川已经接了话。
“查出边军拿活人喂碑。”
主阵门口那些黑甲没人动,气息却都紧了一层。
严迟转头看他。
“你就是那个宗门来的守碑人?”
“陆照川。”
“名字我知道。”严迟道,“你胆子也不小。”
他说完,抬手一招。
两名军法司校尉立刻上前,要去收石上铜尺与残留血纹拓片。闻人止身形一横,把铜尺先一步按进袖里。
“严将军,这不是归档,是夺证。”
严迟看都没看他。
“从现在起,此案归军机楼。”
一句话落下,主阵内外都静了。
顾寒簪眸光一冷:“军法司已立卷。”
“那就撤卷。”
“活证在北仓,副营暗路已封,押册、验火簿、黑箍都在我手里。”
“交上来。”
严迟语气平平,像在说一件无须争辩的事。
“军碑主阵夜现异动,外有敌修多年窥关,内有旧阵老化失衡。此事已涉军机,不再是你一个校尉能碰的。”
陆照川盯着他:“敌修渗透?”
严迟终于正眼看向他。
“怎么,你有别的解释?”
“有。”陆照川道,“副营地下的转轮阵不是今天长出来的,主阵辅纹里的司命旧制也不是敌修今夜刻上去的。你想压案,至少换个不这么烂的说法。”
门口几名黑甲军士手指已经扣住刀柄。
顾寒簪侧移半步,正好拦在陆照川前一点的位置。
这个动作不大,却很清楚。
严迟看见了,眉峰轻轻一压。
“顾寒簪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的人?”
“查案的人。”
“我问你,他是不是你的人。”
顾寒簪握刀的手没有松,声音也没有起伏。
“今夜在旧关,他跟我一起办的是军法司的案。”
主阵里风从碑侧灌过来,卷起碎石灰,打在甲面上,发出细碎轻响。
许观河站在碑边,一直没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