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境断开的那一瞬,陆照川先听见了一声闷响。
不是殿塌。
是血砸在石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,整段因果像被人从外头扯住,猛地往回拽。那股力道极横,连残碑虚影都被带得一沉。谢不平留下的旧景大片褪色,门影、火账、青灯,一层层往黑里陷。
外面出事了。
陆照川没有再追那半句残字,指骨一扣,硬生生攥住梦境断口。
掌心立刻被割开。
梦里的纸灰沾在血上,发出细碎焦声,像一把火星在皮肉里钻。
他顺着那股回拽之力往外撞。
四周全是碎裂的白光。
白光后头,有人在喘。
喘得很急。
像肺都被人拿在手里,一寸寸捏扁。
残城外层,许观河单膝跪地。
他身前那圈承命纹原本只在缓慢运转,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强行翻了过来。纹路不再向外撑阵,而是朝内收束,一层一层往他胸口压。
地面那些裂开的古纹里,不断有灰白光丝钻出来。
细,冷,密。
像无数看不见的针。
它们一头扎进阵脚,一头扎进许观河经脉,沿着他腕骨、锁骨、脊柱一路往上攀。
他脸上已经没什么血色。
嘴角却还抿着。
没喊。
从陆照川被拖入更深梦境起,外层就只剩他一人镇着。前头还只是费力,到了方才,整座残城像忽然认出了什么,外圈一百二十八道旧纹同时亮起,把他围在正中。
他起初以为自己撑住了。
承命纹一亮,那些散乱古阵果然稳下几分。
可下一息,阵意就变了。
不再是认同。
是接管。
许观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。
皮下那条用了很多年的承命线,正以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方式自行改写。旧仙残纹顺着他的血往里刻,像有一支冰冷的笔,要把他这个人当场改成阵里早就预留好的东西。
容器。
这两个字并非谁说给他听。
是他在纹路倒卷的一瞬,自骨里生出的明悟。
他忽然想起许家旧脉室的灯,想起那些年长辈一遍遍告诉他的话。
承命者,不是凡人可比。
你的根骨能吞能化,能负常人所不能负。
再忍一忍,再养一养,前路便是你的。
这些话他听了太多年。
听到后来,连自己都半信半疑。
可现在,他终于碰见了这套东西最原始的模样。
没有什么前路。
也没有什么天骄。
只有一张早就张开的嘴。
谁合用,谁就被吞进去。
许观河喉间滚了一下,强行提气,双手一合,要把外翻的承命纹重新压回去。
灵元刚起,胸口便猛地一空。
不是消耗。
像有人直接把他命宫里那口气抽走了一截。
他眼前顿时发黑,耳边嗡的一声,连残城外层那些破墙断楼都开始晃。
石缝里有潮腥味翻出来。
很淡。
却让人想吐。
古纹下埋过太多血,这会儿一齐被翻醒了。
许观河手指发颤,还是没松。
他不能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