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6章 总试封场

封场钟响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

三声,沉得发闷。

像有铁锤隔着厚云,一下一下砸在人的胸骨上。

陆照川跟着押送的人走出禁舍长道,风从廊口灌进来,带着昨夜未散的铜腥气。两侧甲士已换了三轮,黑甲外多罩了一层青纹法衣,不是禁卫,是司命监的人。

昨夜命牌上浮出的名字,没有错。

高台前,最中间那道身影背对众人而立,青冠窄袖,腰悬银尺,站得很直。

季承渊。

这人没有回头。

只是一道背影,场中的线就全绷紧了。

总试封场设在朝鸣台外的断岳坪。坪地极大,黑石铺开,边缘嵌着一圈圈银白符钉,像把整座山腰活生生缝住。再往外,是礼部仪官、边军校尉、宗门观礼席、十三州随行修士,层层压着,声音不大,却像一池深水底下翻出来的暗潮。

陆照川一出现,潮声便偏了。

有人看他腰间。

有人看他手上的锁环痕。

也有人只冷冷避开,像怕沾上什么。

“就是他?”

“夜审还没定?”

“没定才怪,拖到总试再办而已。”

“听说第三场前换了执令。”

后半句说得很轻,很快被钟音压下去。

陆照川没理。他的目光掠过黑石场地,先看四角,再看正中的空台,最后抬头,看向高悬在朝鸣台上方的那片淡金雾幕。

那不是实物。

却比实物更沉。

气运榜的投影。

榜影今天没显名,只垂下一层极淡的金灰,罩在断岳坪上空。乍一看,只像为总试加了一重朝廷威仪。可陆照川昨夜已推过一次反契,如今只看了三眼,后背便慢慢紧起来。

不对。

榜影垂落的位置,和场中银钉铺开的走向,对得太准。

不是借势。

是扣合。

“列位参试者,入位。”

高台之上,有礼部老臣展开金卷,声音平稳,字字敲在场上。

参试者依州列阵,宗门、世家、边军泾渭分明。陆照川被安排在靠中偏前的位置,不算最显眼,却刚好处在所有视线都能扫到的地方。押送他的司命监校吏松了手,退开半步,像给他留了体面,实则是把他摆在刀口中央。

许观河也在。

隔着两列人,他一身白底金边试袍,神色收得极稳,比前些日子更像一个被仙朝捧在榜上的道种。只是陆照川看见他袖口压得很死,指节微微泛青。

他也听见了季承渊的名字。

也知道这场封场,不会干净。

两人目光只碰了一瞬。

许观河没避,也没动。

那一瞬里没有歉,没有怨,只有一种压得很深的自持。像一个人明知道脚下是烂泥,也还要站直,不肯认泥。

陆照川收回视线。

这就是许观河的答复。

知道不净,仍不肯断。

高台上,季承渊终于转过身来。

此人面容清瘦,眼窝深,眉骨高,眼神像磨薄了的刀片,没有半点多余情绪。他没有先看场中大半名声更盛的参试者,第一眼,便落在陆照川身上。

不遮不掩。

像在验一件迟早要启封的物件。

“总试封场,依旧例,先宣朝规,再定试程。”

礼部老臣继续宣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