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7章 三舟落锁

第一道舟影压下来的时候,荒岭上的风先变了。

风不再散。

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高处按住,沿着山脊往下碾。枯草伏了一片,石缝里积着的冷雾被挤出来,贴地游走,连废矿口那点残余火气都被压得只剩一线红。

陆照川站在裸岩后,没有再往前掠半步。

他先收气。

胸腹间本还缓缓流转的灵机,一寸寸沉下去,沉入经脉深处,连掌心那道淡金灼痕都被他压暗。很快,他整个人在山色里淡了几分,像一块带温度的石头。

第二道舟影从西侧切进来。

赤金舟腹映着云底,像一截烧红的铁,从荒岭西口横着钉下。紧接着,北面那道黯黑舟痕也开始降速,不再只是掠空,而是悬在更高处,船首微偏,正对着废矿与三条山谷交接的口子。

三舟落位,没有一艘朝着同一点压。

它们分得很开。

开得像是在围猎,也像是在防谁抢先扑进去。

陆照川眼底微冷。

这不是封山。

这是分食。

他贴着岩背退了两步,脚下碎石极轻地滚了一粒,没滚远,就被上方落下的一层青白灵辉拦住。那粒石子在半空一滞,随即无声裂成两半。

封线已经落下来了。

很细。

肉眼几乎看不见,只有物件碰上去,才会露出一点冷芒。

陆照川抬手,从袖口弹出半截断草。断草飘出丈许,先被西侧那层赤金禁纹烫得卷曲,又在更高处被一缕黯黑水光卷走,最后才被东面青白阵光切断,草末炸成一蓬极细的灰。

三家都在封。

封的却不是一张整网。

陆照川看着那团灰散开,心里反而定了些。

真正齐心的合围,不会让一根草先后撞上三道不同路数的杀线。既然有先后,就说明三方的阵脚没有拧死,至少在谁为主、谁为辅这件事上,还没咬合干净。

这对他不是坏事。

他不怕刀快,怕的是一块铁。

陆照川转身,顺着岩后背阴处下切。山坡下是一道半塌的兽道,土腥气很重,昨夜还落过一点潮,踩上去微微发陷。他没走道中央,只踏边上的碎根与裸石,贴着地势往南侧矮岭潜去。

越往下,封锁的轮廓越清。

青白灵舟占的是东岭最高点,阵纹开合最利,像刀背上排开的齿,封线一层扣一层,讲究的是快,是斩,是见机便落。

赤金灵舟占西口,舟下垂着九枚火铜坠,坠影映地,像九根烧得发亮的钉子,把几条山道死死钉住。那一家的意思最直,先堵路,再逼人现身。

至于北面那艘黯黑灵舟,最沉。

它不抢显眼处,反而悬得更高,像一团压在云底的阴影。舟下灵光不盛,可每隔十数息,山间雾气便会往上抽一次,像有谁在缓缓吐纳,把整片荒岭的气机往自己那里收。

陆照川停在一株歪松后,抬眼看了很久。

这家不是来先杀的。

是来锁命火的。

祭算台上的味道,他还记得。

若说另外两家更像围堵和探爪,这一家的路数,就更像要把他活着拖回去。

他掌中那块沉乌金腰牌微微发凉,针印里的排斥感又冒出来一点。陆照川没把它拿出来,只用指腹隔着袖口按了一下,借那点微弱波动去比对远处三舟的灵机。

不完全对得上。

却和北面那艘最接近。

陆照川目色不动,心里已经记下了第一笔。

最急的,未必是叫得最响的。往往是藏得最深、又最怕别人先摸到的那一个。

山上忽然传来一声低鸣。

是钟。

不大,却很沉,顺着阵势荡下来,震得松针簌簌直落。钟鸣之后,西口赤金灵舟先动,九枚火铜坠一齐往下沉了半尺,山道上数块裸露青石当场熔出暗红边缘,热气扑面,带着一股铜腥焦味。

紧接着,东岭青白灵舟也不肯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