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还在往下滚。
裂口里一片白灰,呛得人喉头发涩。方才被砸断的旧矿木横在入口,木芯朽黑,断口里却渗出一股潮冷霉味,混着血腥,把这道废矿裂口压得更窄。
那名黑袍真传立在碎木前,袖风收尽,四周顿时静了。
只剩远处山风穿过裂缝的细响。
还有地上那两名伤者压不住的喘息。
他没有先看陆照川的刀。
先看陆照川的手。
看掌心,看袖口,看那一线仍未散净的灰意。
像在确认一件东西,到底是不是活着长在这个人身上。
“身手不差。”
他开口,声音平而硬,“比祭算台推出来的,更稳。”
陆照川靠在断岩旁,刀尖斜垂,肋下被乌针擦过的地方还在发烫,黑痕沿衣料边缘一点点往里咬。他像没听见那句夸,只问了一句。
“你是哪一宗。”
黑袍真传道:“你现在问这个,没有意义。”
“有。”
陆照川抬眼,“我想知道,该先记谁。”
裂口里一瞬更静。
那名被刀钉在石上的修士听见这话,眼底怒意翻上来,刚要挣,陆照川反手一按刀柄,刀锋在骨缝里又进半寸。那人浑身一颤,额头立时见汗,硬是没再发出第二声。
黑袍真传看着这一幕,神情没动。
“胆气也比传言足。”
“可惜,没用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底踏碎半截矿木,木渣脆响。
一股极淡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开,不张扬,不凶暴,像一层看不见的冷铁,贴着裂口石壁缓缓压来。白灰先落,后是石缝里凝着的水珠,一滴滴被震碎,溅在地上,碎成细亮的冷点。
真传。
不是靠佩印压出来的名头。
是真正把一身灵元打磨到能外放成势的人。
陆照川肩背上的伤口被这股势一逼,立刻传来钝痛。识海深处,残碑微微震了一下,像在石水里沉着呼吸,没有替他扛,也没有退。
黑袍真传看着他,道:“陆照川,我今日来,不是为了杀你。”
“九宗围猎,也不是只为你的命。”
“你身上的东西,交出来,我代宗门收容榜裂余孽,可以留你一条活路。”
陆照川眼底没有波动。
“收容?”
“你们也配。”
黑袍真传并不恼,只淡淡道:“你可以骂。”
“但榜角残纹,你留不住。”
四个字落下时,裂口里那点风像是也停了。
榜角残纹。
不是榜角。
不是残意。
更不是外头那些黑市耳目口里的模糊传闻。
对方说得太准。
准得像看过命令,像接过卷宗,像知道他身上那东西不是死物,而是可承、可夺、可炼、可献上去换筹码的东西。
陆照川握刀的手没有紧,心里却沉了一截。
这不是流言走漏。
是有人把“榜角残纹”四字,明明白白送到了九宗真传手里。
谁送的。
仙朝旧部,还是九宗上层自己早就知道?
他没露半点,只问:“你们知道得不少。”
“比你想得多。”黑袍真传道,“也比你能承得起的多。”
陆照川道:“比如?”
“比如你不是单纯的榜裂余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