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章印光一亮,祭台上的气就开始往里塌。
那名青衣吏员不是想挡枪。
他是要把自己从里到外烧干净。
沉渊短枪已到他喉前三寸,风帽人那边也抬了手,显然都不想让这人活着落到旁人手里。陆照川更快。
他一步踏碎祭砖,脚下昏黄阵纹被他生生扯歪,整个人借着那股下陷的力道横切过去,掌中碑意先压向青衣吏员胸前那枚命籍印。
砰的一声闷响。
不是兵刃撞击。
像一枚烧红铁章硬压进湿木里。
青衣吏员胸前衣襟当场焦黑,命籍印反冲出来的白火却没能炸开,被那股灰白碑意一层层按了回去。陆照川手臂一麻,虎口裂得更深,血顺着指节往下滴,落在祭砖上,嗤嗤冒出细烟。
那白火真不弱。
里面有仙朝命籍的制式镇识纹。
寻常人一碰,不是被烧穿神识,就是被当场反记气机。
陆照川没有收手。
他肩头一沉,残碑在识海里轰然震了一下,像一块旧铁坠入深井。谢不平那点残因果随之翻起,冷意贴骨钻开,他眼底都泛出一丝灰。
代价立刻到了。
但也正因这一压,青衣吏员灭识的手慢了半瞬。
半瞬,够杀人,也够夺命。
陆照川五指并拢,直接扣住对方咽喉,把人从短枪锋下硬提了出来,反手往塌陷半边的祭台裂口里一掼。
骨头磕石的声音又脆又短。
青衣吏员喉间涌血,袖里那点寒芒也被震落,是一枚细小的灭识针。
“拦住他!”
风帽人终于变了调子。
他话音刚落,衡岳面黑中年的山刀已经斩到,刀风里带着土腥和金铁磨出来的涩味,狠得像要把祭台整块切开。沉渊短枪修士也没留力,枪线一拧,既封陆照川退路,也封那青衣吏员再自绝的机会。
他们目标不同。
动作却一样。
谁都不想让这朝廷钉子落到别人手里。
陆照川看得很清楚。
所以他不退。
他左手按人,右手并指,在自己胸前一划。伤口再开,暗金色的残命火被他从血里拽出一缕,直接甩进祭台裂口。
火一入缝,地下那座照引残阵像被泼了油,光色猛地往下一沉。
沉,不是灭。
是把所有浮在表面的东西都往里拽。
刀势慢了。
枪势也偏了半寸。
风帽人身边那高瘦吏员更惨,他手里的封命钉本要打出,结果被阵光里那枚黑钉暗纹一带,整条右臂都跟着一颤,钉尖偏转,竟擦着面黑中年的肩头飞了过去。
噗。
半截封命钉入肉。
面黑中年闷哼一声,肩上命火像被什么东西一把钉住,原本厚重如山的气机,硬生生塌下去一截。
“你找死!”
他这一刀立刻改斩高瘦吏员。
局面顿时更乱。
陆照川借的就是这一下反噬。
他拖着青衣吏员往裂口深处一沉,身形贴着塌砖滑入半截废井似的暗层。上方刀枪气浪轰下来,碎砖、灰土和兽骨一起砸落,扑得满鼻都是陈年土腥和烧焦布料的味。
暗层不深,只够两三人转身。
也够他做事。
青衣吏员想挣,陆照川膝盖一顶,直接撞断他半口气。对方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惧意,随即又狠下来,识海里那点白火拼命往上卷,还是想烧。
陆照川抬手,按住他眉心。
“烧一个给我看。”
声音很低。
没有怒气。
只有冷。
下一瞬,灰白碑意顺着眉心压进识海。
青衣吏员浑身绷起,牙缝里挤出一声闷惨叫。那不是搜魂的粗法,更像拿一截残碑硬插进命籍锁页之间,把本该封死的案卷一页页撬开。
识海里的画面很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