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4章 山中分赃

山风刮进断林时,追来的气机忽然停了。

不是退。

是收。

陆照川伏在一段塌下去的山脊背后,掌心按着湿冷岩面,呼吸压得只剩一线。下方旧炭场埋在夜色里,几间黑棚搭在半山凹处,棚顶积着前日的薄雨,风一过,水珠顺着破檐往下滴,像有人在数命。

方才还散开的几拨人,此刻都朝这里靠。

这地方不是临时撞上的。

是他们约好的。

陆照川眼底灰白纹路一闪,把胸口残碑压得更紧。先前那一战留的伤还热,肩头裂口被夜风一舔,像有盐往肉里磨。他没退,反而沿着碎石坡又下了三丈,贴到炭场外那堵半塌土墙后。

墙里有火气残痕。

不是现烧出来的,是旧年炭窑留下的黑脉,最能藏声,也最能传声。

他把两指按在墙缝里,缓缓吐气。残碑气机顺着岩土往下渗,先冷,后沉,像一枚旧钉子钉进整座山腹。

耳边很快起了杂音。

水滴声,靴底碾碎炭屑的细响,衣角拂过木柱的沙擦声,还有一道极轻的金属碰撞,脆,短,是有人把令牌压在了桌上。

人数不多。

真正能做主的,只来了三边。

“人都到了,绕话就免了。”

先开口的是个嗓音发干的老者,话里带铁锈味,像常年喝井水伤了喉,“陆照川今晚没死,明晚就未必还在山里。你们要谈,就把规矩谈明白。”

另一人笑了一声,音色平平,听不出年纪。

“秦执事倒是心急。你们九宗先前围了几轮,没围住。现在想起谈规矩了?”

“司命监若真有本事,也不至于借我们山门气口追了这么久。”

第三道声音更冷,带着海边人惯有的沙哑。

“少拿旧账压人。今夜不是争脸,是分货。”

货。

陆照川靠在土墙外,眸光没动,只把那字记下。

炭场里安静了一息。

随后,有人把什么东西扔在桌上。

啪的一声,不重。

“这是先前那支客卿队最后传回来的押码。”海哑声音道,“人没拿住,话却留了半截。照海验钥,不是虚词。”

“我们知道。”司命监那人道,“所以才要先定归属。”

九宗老者冷笑:“归属?陆照川是我九宗叛徒,榜裂余焰也是从九宗榜上裂出去的。人,归九宗。残意,归九宗封存。你们两边最多旁协。”

棚里木桌像是被谁按了一下,发出沉闷一响。

海哑声音也冷了。

“秦执事,你是真老了,还是装糊涂?如今追他的,不止你九宗。黑市开了甲签价,仙朝旧案也翻了样。你想一口吞,先问问自己吞不吞得下。”

“吞不下,也轮不到你们这些跑海壳子的来分。”

“壳子?”

那海哑声音笑了,笑里没温度。

“没有船,没有渡印,没有外海换契的手,你们抓到了人,往哪押?押回宗门,路上就会死人。押进仙朝,半道也会死人。只有海上,才能先验货,再换印,再走暗路。”

司命监那人终于接话,语气依旧平。

“这句没错。人若真要活送,不可能走陆路。”

陆照川五指微微收紧。

活送。

照海验钥。

他们已经把他后面的路都分好了。

炭棚里传来几下纸页摩擦声,像有人铺开了图。

司命监那人道:“明面海口都被盯着,照骨海那条旧线也不能公开启用。现下能走的,只剩备用船路。山南落潮崖下接驳,过两重乱礁,换小船,再入外湾。”

“外湾之后呢?”九宗老者问。

“这不是你该问的。”

“你敢把后段捂死,还想让我九宗出力替你围人?”

桌边气机一沉,棚内几根木柱都发出了细碎裂响。

陆照川贴在墙外,能感到土墙里传来的震意。三边都带了火气来,只是都克着,没有先掀桌。

海哑声音缓缓道:“别急。今夜谈的,本就有三件。第一,谁锁人。第二,谁收残意。第三,谁押船。”

“人,谁先拿到,谁先控。”九宗老者道,“但需留活。”

“留活可以。”司命监那人道,“陆照川归你们先控,没问题。但榜裂残意必须由我司命监封取。你们没有样器,硬收只会散掉。”

“散掉是我们的事。”

“散了,你拿什么交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