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海音命令落下后,照层里静得只剩水流刮镜的细响。
不是没人动。
是杀意压得太满,反倒像一块铁,先沉了下来。
镜外五道气息停了一瞬,下一刻,法器齐鸣。
裂口边上那层被陆照川与许观河强行合拢的镜光,当场被撞得发颤,青白碎纹一圈圈漫开,像寒冰在暗处裂。
许观河掌中那一线命火本就抽自胸口,镜纹每震一次,他脸色便白一分。血腥气被海水冲薄,还是能闻见,一丝丝铁锈味贴着鼻端,冷得发涩。
陆照川压着残碑,掌骨里细细作响。
不是错觉。
是真裂。
谢不平残在碑中的旧意又沉了一截,像一块看不见的石,顺着臂骨往他身上压。他却没撤,只盯着镜外那几道越来越急的影子。
“听清了?”他道。
许观河没看他,只看外面:“听得很清。”
“他们要毁你。”
“也要毁这里。”
一句话,不算争,不算答。
却把先前那点勉强并线的杀机压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不是同盟。
是两人都被同一只手往海底按,谁先松,谁先灭口。
镜外忽然有宿老级的气息压下来。
比先前真传更沉,更硬。不是入层,而是隔着海眼主阵,直接借封潮令下压法旨。
“回潮夹层诸弟子听令。”
“照层异动已成污灾。”
“海眼局部,可毁。”
声音像铜钟坠海,一层层砸下来。
照层四周的断碑应声齐震,碑缝中本就不稳的旧命火被震得乱窜,青、白、暗金三色交缠,把整片水域映得阴晴不定。
许观河瞳孔微缩。
海眼局部,可毁。
这六个字,比方才的“容器”还冷。
九宗原本还披着争碑、封潮、缉凶的皮。现在这层皮被自己撕了。谁都听得出来,他们不是来收拾局势,是要把照出来的东西一并压死。
镜外有真传厉喝:“长老有令,震塌夹层!”
“埋碑痕!”
“沉照证!”
随着喝声,外层猛地传来一连串闷爆。
不是斗法碰撞。
是阵基自毁。
整片回潮夹层像被人从外面抽了一记重鞭,水压骤变,四方同时往里合。远处那几座半埋在海沙里的旧碑影先后折断,断口喷出大股灰白石粉,石粉遇水不散,反而像雾,把整个照层下半边蒙得更暗。
陆照川脚下微沉,眼神更冷。
他已经看出来了。
这些人毁的不是一处死地,是照命碑旧锁留下的照层通路。他们在拿海眼这一片筛命之地当废土填,只求把今日照出的痕迹全压回淤泥里。
镜外那名被许观河按过喉咙的玄青真传还没死透,半边脸糊着血,在碎开的镜纹后嘶声道:“还不明白?”
“上面怕的从来不是你们拿碑。”
“是它再照下去!”
话音刚落,陆照川抬手,灰白碑纹横抽过去。
啪的一声闷响。
那人整个人被抽得撞进断碑,胸口当场塌下去一块,血从口鼻一起冒出,混在海水里散开一片暗红。
可他死前那句话,已经够了。
够把最后一层遮羞布扯烂。
许观河看着镜外那些人,忽然觉得有些荒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