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潮夹层又塌了一层。
不是山石那种闷塌。
是整片水壁朝里一缩,随后反咬回来。黑潮拍在镜路残面上,发出细碎爆响,像无数指骨同时折断。尸光被震得乱晃,一团团惨白光斑在水里浮沉,把前路照得一截明一截暗。
陆照川踏过最后一道断镜,足下忽然一空。
残碑在识海里轻轻一沉,像钉子钉住了什么。
他硬生生止步,靴底擦过碎砂,摩出一线刺耳锐音。
再往前半尺,便不是路。
是被海沙填平的一道竖井。
井口极窄,边缘覆满灰黑色贝壳与腐败海藻,腥气很重,夹着一点更旧的味道,像是多年封死的石室被潮水反复浸泡后烂出来的碑灰。
后方水声更急。
夹层在收口。
陆照川回头看了一眼。
远处尸光翻动,两道人影被照得忽明忽暗。其一是许观河,立在半塌镜脊上,袖间灵火压得极低,正在替他截一波倒卷回来的照压。另一道则不是人,是九宗宿老借阵压下的一缕追识,贴着水面掠行,像一片没有形体的薄黑刀锋。
他们已经追进来了。
许观河也看见了他这边的竖井,只冷冷抬眼,没开口。
陆照川也没问。
这种地方,谁先抢,谁先死。
许观河没动,便是默认他先走这一步。
不是让。
是他现在比谁都更想知道,这海眼里到底还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底账。
陆照川转身跃下。
竖井里的水比外面更冷,冷得不见活气,像沉在多年不动的尸腹里。四壁全是被海沙磨平的旧纹,偶尔有几道未被抹净的线痕亮一下,又被尸光吞没。
他一手按着石壁,一手引残碑旧意贴住前方。
指下触感很怪。
不是纯石。
像石里嵌了许多被烧碎的骨粉,粗砺,发黏,偶尔还能摸到针刻般的细痕。
落了十余丈,脚下总算见地。
地面却不是平的。
是倾斜下去的一道长坡,被海沙压得只剩窄窄一条缝。缝中不断往外冒白光,那光带着腐潮里的甜腥味,一照在皮肤上,便有极淡的刺麻感。
陆照川蹲下,拨开一把湿沙。
沙下露出半截石门。
门上没有宗纹,没有镇印,只有一道很旧的竖刻符槽,自上而下贯穿门心。符槽四周裂纹细密,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过一次,后来又被人强行封回去。
残碑轻震。
不是遇敌时那种反噬般的颤。
更像认出来了。
陆照川眼神一沉,五指压住门缝,将灵力一点点送进去。石门内部立刻传出低哑摩擦声,像多年锈死的铁链拖过石槽。下一瞬,一缕比尸光更冷的白辉从缝里泄出,顺着他腕骨攀上来。
陆照川催动残碑,生生把那股白辉压住,肩背却还是被震得一紧,喉间泛起淡淡血腥。
这不是守门禁制。
是照命碑副锁位残留下来的照意。
只有副锁,才会在没见主碑的情形下,仍保留这种认血、认火、认旧脉的冷劲。
他不再强推,只顺着裂开的半道缝隙侧身挤了进去。
石门之后,海沙堆得像一座塌墓。
一间不大的碑室,被埋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