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0章 伪运现形

海眼没给人喘气的空隙。

第一道大裂张开后,照海里的光并未散,反而顺着裂口往外漫,像一层薄得发白的盐霜,一寸寸铺上人身。

谁站得高,谁先被照。

谁命火压得多,谁身上的针脚先崩。

外层海潮上方,几名九宗宿老还想以大印镇裂,印光刚落下去,裂口里便有一股银灰照意反卷而上,沿着法印纹路钻回他们袖中。下一刻,三名护法同时闷哼,袖袍里飘出焦糊味,像什么藏了很多年的旧符被火从里头点着。

有人厉声喝退。

退的人更快。

可海眼不是刀光,躲得开锋芒,躲不开照。那层光落在人身上,没有轰响,也不见血,只是顺着命火往内透,透到根骨里,透到那些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上。

玄阳宗晏重山只是第一层裂口下的祭旗。

第二个被照出来的,是青岚宗一名女真传,柳湄。

她素来以长生木相着称,入门时便说是天生寿脉,最得青岚宗老辈看重。此刻她腕上护命珠一颗颗炸裂,碎珠声细密得像冰面接连崩开,炸出的却不是护体青芒,而是一缕缕淡青色寿火。

那些寿火很轻,很薄,不像从她体内生出来,更像从旁人胸腔里生扯下来,再一截截缠到她经脉上。

照海一照,青丝尽断。

柳湄抬手去按,掌心都在抖:“不是……”

她话没说完,头顶那道木相虚影便被照散了壳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纹。细纹泛白,绕成环,像针脚。

不是天生寿脉。

是缝上去的。

青岚宗那边一名老者眼底一沉,第一反应不是护她,而是一记木印压向她后心。柳湄悚然回头,硬吃这一印,半边肩骨当场塌下去,嘴里全是血沫,眼里却比受伤更冷。

“师叔祖,你也怕我开口?”

这一句,让四周更静。

因为所有人都听得懂。

若只是她个人私修邪法,宗门不会急成这样。急成这样,便说明针线不是她一人会用,是有人替她缝过。

顾寒簪立在裂口外缘,官印悬在头顶,黑青印光被海水打得发白。她没有入场争一人一物,只是一道道收海音,把那些最不该外传的话原样送出去。

“玄阳宿老言,杀了他。”

“青岚长老先动手封口。”

“封潮令尚在,九宗却先灭证。”

她每送出一句,海面上的灵讯玉片便多亮一分。

有人朝她出手,术光未近,便被官印上的司命旧纹绞散。她身后有监察线的人借海船阵盘远远接应,根本不下场,只负责记,负责传。

今天这口锅,谁都别想按回海底。

更远处,灵台宗一名白衣真传也被照到了。

他平日最有名的是运。

入秘境捡古药,登险崖逢灵兽,连渡劫都总能踩在最薄的一层死线上,像是天生得天道偏爱。此刻淡金运轮浮在他头顶,轮面本该圆融,却被照海照出无数细细密密的裂缝。那些裂缝并不自然,边缘整齐,裂口里还嵌着别色流光。

红的,青的,灰的。

像把很多人的碎运凿下来,一块块补进了他的运轮里。

运轮一转,缝处便渗出黑气。

他脸色发白,咬牙催动镇运法,谁知法诀一起,运轮上那些拼缝痕迹更清,竟连几缕陌生气机都显了出来。

四周有人认出了其中一道。

“那是北海沈家的嫡血运印!”

“沈家前年不是灭门了么?”

白衣真传猛地抬头,眼里已见杀意,朝那出声之人一掌拍去。

掌未落,旁侧另一名灵台宗同门先一步拦下,不是救人,是替他堵嘴。两人掌风撞在一起,海面炸开一团浑浊浪花,浪花里满是零碎金丝,像一张运网被人当场撕裂。

围猎陆照川的人,开始互相咬了。

先前还是同一道封海令,同一层杀心。

现在谁都怕别人先活下来,谁都怕自己成唯一的脏证。

有人喊海眼失控,都是陆照川作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