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眼外环先乱成了一锅沸盐。

无主命丝冲出碑室之后，潮雾里到处都是夺路的人影。有人扑向裂口，有人转身就杀同门，更多的人则把刀口对准了方才被照出的那几名真传和护法。

法器撞碎的声音贴着礁壁回荡。

咸腥味里混着火漆焦味，还有血被海水一冲后发出来的铁锈气。

顾寒簪站在监潮台下，没有急着动。

她眼前一共三样东西。

一是她先前扣下的海音留片，里头录了九宗几名执事喝令封口、清人、截留照证的话。

二是两枚封潮令残片，一真一伪，纹路只差半线，却恰好能把此前所谓“例行封禁”的说法撕开。

三是方才照海外泄时，被官面副盘自动摄下的一段异光留影。

那留影极短。

短到只有十余息。

却足够把一名九宗真传体内叠着的三层外来命火照得清清楚楚。

这三样东西，平时谁都能说不作数。

海眼乱局里，更容易被一句“阵紊伪相”压过去。

可现在不一样。

现在外围死的人够多，看到的人也够多。只要这些东西被送上官面主盘，九宗便不能再只靠嘴把它们抹掉。

监潮台上方，一座青黑阵盘悬在半空，盘面九环，专接海眼官面留影与封潮律令。平日它只对监海司和各宗持令长老开启，此刻却因为海眼主裂，外环阵路全乱，露出了半个可强启的侧口。

顾寒簪抬步上台。

第一步落下，台面潮水倒卷，靴底发出一声湿闷轻响。

第二步落下，左右立刻有人看见了她。

“顾寒簪！”

一名栖霞执事满手是血，从两具尸身旁转出来，眼里先闪过杀意，随后又压成喝令，“监潮台已封，退下！”

顾寒簪没理。

她手里那枚官印一直扣着，指节压得发白，印角已把掌心磨开一条细口。

“我说退下！”

那执事身形一掠，袖中三道青索直抽她脚踝。

索未到，旁边一截断裂的礁桩忽然横飞过来，砰地一声，把三道青索硬砸偏出去。碎石迸溅，擦过顾寒簪颊侧，留下一道浅浅血痕。

出手的人是个灰衣老修，先前一直缩在外圈避祸，此刻手里还抓着两缕无主命丝，脸色白得难看。

他不是帮她。

他只是怕这里的证据真被当场抹平，等回头九宗缓过手，外圈这些散修一个都活不长。

“你们抢运归抢运。”那老修咬着牙，“官面阵盘也敢硬封，是想把我们都算成死人？”

一句话，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偏了过来。

有人眼神闪烁。

有人已经开始后退。

九宗最怕的，从来不是谁喊冤。

是人人看见，他们在堵人的嘴。

顾寒簪借这半息，直接掠上第三层台阶，手中官印往阵口一按。

青黑盘面轰地震了一记。

没开。

不是阵盘坏了。

是上面还压着一道更高优先的封禁口令。

顾寒簪目光一冷，翻手把那两枚封潮令残片同时甩出。

一枚落入阵盘西角。

一枚被她钉在东侧缺口。

两道纹路同时亮起，彼此冲了一下，竟在盘面上显出一瞬极细的错缝。那错缝像一道被人补过的旧伤，边缘还有未干净抹平的阵墨痕。

四周有人低声吸气。

因为那不是自然损耗。

那是改令的痕。

“封潮令被人动过？”

“谁敢在官令上做手脚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