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谷底下的风,一直在响。
不是穿谷声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石缝里磨骨。
陆照川盘坐在一截断潮石后,掌心压着照命碑残片,指节已经发白。
残片冷得厉害。
那股冷不是寒气,是往骨头里钻的空。仿佛手里这东西天生就不该让活人久握,握得越紧,掌中那点命火就被它贴着皮肉往外试探。
残碑在识海里沉着,没有动。
像看着他。
陆照川垂眼,看了一眼自己腕间那道未愈的裂痕。先前夺碑时被潮眼和碑光一并扯开,伤口边缘还带着淡淡银白,像烧过的灰。
他知道现在不该试。
封山令既然已经发出去,四面灵脉就不会只是锁路。
有人在等他动碑。
可他更知道,不把照命碑的路数摸清,下一次有人追上来,他连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那就只能等死。
陆照川抬手,五指在断潮石表面一划。
血线落下,顺着石纹铺开。
一共七道。
守碑一脉的旧镇纹不全,他只补得出半座压命圈。血气一入石,裂谷底部那些潮湿苔痕立刻一寸寸发暗,原本贴地游走的微弱海雾也被逼开,露出底下一层铁锈色的旧纹。
这里不是天然裂谷。
是旧年某处副潮井塌出来的死角。
恰好能隔一阵。
做完这些,他才把照命碑残片放到阵心。
碑一落地,七道血线同时亮了。
没有轰鸣。
只有一声极细的嗡响。
像针从耳后慢慢扎进去。
陆照川眉头压下,左手按住残碑,右手并指点在自己心口。
命火被他自己逼出一缕。
暗金中掺着一点极淡的青,刚离体,照命碑表面那层冷白纹路便活了,像无数细小裂缝自行张开,朝着那缕命火贴来。
残碑这时终于动了一下。
碑意沉沉压下。
两碑之间,像有一根看不见的铁钉猛地钉住。
原本要失控外扩的白光,被这一压,生生收回三尺之内。
陆照川喉间泛起一股血腥味,还是没退,低声开口。
“照我。”
碑不认人。
可它认钥,认血,认被偷走又没死透的那一段命。
白光一颤。
下一瞬,陆照川眼前的裂谷没了。
他看见一间屋子。
很旧。
窗纸发黄,檐下挂着一只退了色的铜铃,风一过,铃舌撞得很轻。屋里有药味,也有新生儿未散的血腥气,潮热,闷,像整间屋都被死死捂住。
那是他没见过,却又一眼知道的地方。
他出生的屋子。
画面很碎。
有人在门外说话,声音压得极低,听不清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