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刚亮,祖地外围第三道巡圈已经换人。
山口立着九面宗旗,旗角被晨风吹得发硬,铁环相撞,叮当作响。各宗修士分成数股,明面都在巡山,眼神却不往同一处落。
有人盯锁阵。
有人盯祖地旧路。
还有人,只盯谁会先进去抢第一口肉。
闻人止伏在一段断崖阴面,半边衣襟被旧血黏住,贴着伤口,一动就发涩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那枚灰黑色传讯骨符。
骨符不是他的。
半刻前,还在一个赤霞岭外门执事手里。
那人死得不算冤。
昨夜九宗合围后,外围情报链被拉得太长,边线递符的人手又杂,各家都怕自家消息慢一步,临时抽调来的修士里,肯卖命的不多,肯守规矩的更少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容易下手。
闻人止把骨符贴在耳侧,符中残留的灵息细细震了一阵,吐出几句断续杂音。
“西南线无异。”
“祖地内圈未见人影。”
“顾家旧案余波未止,监察侧仍在盯……”
后面没了。
他屈指一捏,把骨符里残息碾散。
太干净。
越干净,越像有人在故意报平安。
九宗围的是陆照川,想抢的却是碑和祖地旧阵。只要谁先摸到阵眼,谁就有资格把围猎写成自家功劳。联盟摆在外面的是同心,藏在袖里的却全是刀。
闻人止抬眼,看向山腰一处废亭。
亭下有验印点。
九宗临时并线,凡是外圈传回来的急报,都要先过那道印,再送上主帐。按理说,那地方该有人死守。
可今日守在那里的,只是两名云石宗弟子,修为不高,神色也散。
他们不是守信。
他们是在守位置。
谁先接到像样的消息,谁就能先往自家宗门递。
闻人止起身时,牵动胸前伤口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他没咽,侧头吐进草里。血落下去,颜色发乌。
他把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贴在手背,掌纹立刻暗了几分,连气机都沉下去,像个熬了几夜、灵元不稳的边线修士。
再往脸上一抹,骨相也塌了一层。
他拖着步子走出断崖阴影,专挑泥重的地方踩。靴底沾满湿土,远远看去,真像是从外线急赶回来的。
废亭下两人先抬头看他,眼神警惕,随后落在他腰间悬着的赤霞岭骨符上,戒意才松半分。
“哪一线的?”
闻人止喘了一口,声音压得发哑。
“北弯旧渠。”
“有急报。”
左边那名弟子皱眉:“赤霞岭的人?你们那线昨夜不是已经断了?”
闻人止把骨符拍过去。
“断的是明线。”
“你若不想接,我走别家印点。”
那弟子接过骨符,面上顿时绷了一下。
走别家印点,功劳就没了。
他没再多话,转身去启印盘。灰白阵盘铺开,盘上嵌着九枚小印,彼此之间灵光并不圆融,反而时时有一点排斥,像九条强行拴在一起的狗。
闻人止看着那阵盘,眼底一点冷意沉下去。
越乱,越好。
另一人盯着他:“急报内容先说。”
闻人止低声道:“陆照川已入祖地腹地,不是避围,是要强夺祖脉开门。”
那弟子一怔。
“开什么门?”
闻人止看了他一眼,像在看个蠢物。
“你守这地方,连陆氏祖地是什么都不知道?”
“守碑一脉旧阵,本就不是单纯护宅。祖脉若被硬起,里面沉着的镇物、旧碑、阵钥,谁先碰到算谁的。”
他说得不快。
每个字都像是喘着气挤出来的。
可那两名弟子的呼吸却都重了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