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黑透,祖地外先见了血。
不是九宗高层动手。
是两家按捺不住的门人,借着营线调动的乱势,硬抢了一步先机。
三名阵修带着破缝尺,从北坡缺口切入。后头跟着四个刀修,刀鞘上都缠了压息布,走得极轻。脚一落进旧地边线,地上腐叶便发出一层细碎脆响,像踩碎了干骨。
他们以为别人没看见。
可各宗营帐之间,至少有七八道神识同时掠了过去。
没人喝止。
都在等。
等有人先试死。
北坡风里带着潮锈味,旧墙半塌,墙缝里长出黑草。那三名阵修刚把破缝尺压进地面,尺身上刻着的银纹便亮了一寸。
只一寸。
然后齐齐熄了。
领头那人皱眉,正要换诀,脚下忽然传来一记很闷的震响。
像地底深处,有什么沉了多年的铁锁,被人生生拖动了一下。
他心头一跳,立刻低喝:“退——”
话没说完,北坡整片地面同时暗了一层。
不是天黑。
是地气被抽了下去。
下一瞬,裂缝从他脚边炸开,灰土卷起半人高,破缝尺当场断成三截,反卷的阵力顺着尺身灌回体内,那阵修连惨叫都没能叫全,口鼻先喷出血来。
外头营线一阵骚动。
有人冷眼旁观,有人趁机传令收人,也有人把视线死死压向祖地更深处。
他们都知道。
里面的人,动了。
祖地深处,陆照川正站在一条断脉前。
脚下是裂开的青黑石层,石缝里积着多年冷水,水色发乌。四周没有风,只有残碑轻轻震着,一下一下,震得他掌骨发麻。
这里就是祖地断口。
谢不平留下的那道守印,在他胸口烧得滚烫,像一枚钉进骨里的赤钉,正死死指着脚下这条断掉的主脉。
断口并不整齐。
像是被人从中间硬斩了一刀。
刀落得极狠,连周遭七条副脉都一并震碎,只剩最底下一线灰白地气,像将熄未熄的余烬,在黑暗里吊着最后一点脉息。
残碑悬在他身前,碑面裂纹微亮。
那股因果上的冷意顺着神魂往里钻。
借碑,便要还。
这句话,陆照川记得很清。
可走到这里,已经没别的路。
外头的人要压境,要封祖地,要夺碑,要拿他这条命去补旧账。若祖地还只是死地,他撑不过后头那几轮。若这片旧地能醒,他才有资格把人拦在门外。
他垂眼看着断脉,手指一翻,掌心多了一柄极薄的短刃。
刃锋贴上腕脉时,没有半点停顿。
一抹血线立刻涌了出来。
血滴落下,砸进断口里的瞬间,乌黑石层忽然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像滚油里落进冰水。那血没有散,反而顺着石层深处那些肉眼难见的细纹,一路渗了进去。
陆氏血。
守碑一脉的血。
也是这片祖地认得的血。
陆照川手掌按下去,五指扣住断口边缘,声音不高。
“认我。”
四周一片死寂。
下一息,地底那线灰白地气猛地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