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阵桩先亮了。
一根接一根,沿祖地外沿压出一线青白寒光。地皮被钉裂,裂缝里翻出黑土和旧灰,带着一股潮腐气。昨夜还只是围,到了此刻,已有人把刀架到了阵门上。
前线沉着太久,反而更危险。
谁都想做第一个撞开祖地的人。
谁先进去,谁就有资格分最大的那一口。
高坡上,一名身着玄纹大袖的老者踏出半步,袖口压着一枚乌金宗印。印上山纹三断,正是玄岳宗。
他没有再看旁人,只盯着祖地中央那片起伏不定的碑光。
“再等,便要给别人让功了。”
他身后七名破阵修同时抬手,背后阵匣裂开,飞出三十六枚黑钉。钉头细长,拖着暗红尾火,落在半空时互相牵引,结成一张斜压下来的网。
网未落,风先沉了一层。
顾寒簪站在侧线,眼神冷了下去:“玄岳,你要越线?”
那老者头也不回。
“围猎九宗,不是只给你监察司看戏。”
话落,他已一步落到最前。
破阵队随他同进。
七人一长老,八道气机连成一股,像一根钝而重的铁凿,直凿祖地第一层碑纹最薄处。黑钉压下时,半空响起密密麻麻的尖啸,像无数细铁丝同时勒过石面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这一击不是试。
是抢。
祖地深处,陆照川站在主脉前,没有动。
残碑嵌在碑槽里,碑面白意一阵一阵起伏,像旧雪下埋着火。补命回路已在地下缓缓转开,细而狠的牵扯一直缠在他心口。每转一圈,胸腔里都像被什么东西拧一下。
外压到了。
正好。
他五指按上碑槽边沿,掌心血痕还未干,温热顺着冰冷石面流进纹路里,立时被吸得一干二净。
“来。”
只一个字。
祖地四角同时震了一下。
废墙、枯井、断祠、塌阶下埋了多年的碑纹一齐浮起,不再是昨夜那般零散,而是一层接一层铺开。昏白纹路贴着地面爬行,像一片无声扩开的薄霜,转眼便把祖地外沿圈出一道古老边界。
玄岳宗长老眼神一厉,抬手按印。
乌金宗印骤然放大,压着黑钉网往下沉。
轰的一声。
最前沿三道碑纹被硬生生砸得凹下去半寸,碎石炸起,烟尘里带着热铁味。玄岳破阵队见阵纹有陷,气势顿时更盛,七人齐喝,阵匣再开,一截截裂山锥从中探出,直刺那处缺口。
九宗前线一下静了。
所有目光都盯在那一点上。
若这一宗真先开了口,后面的局就要变。
许观河站在后列,指骨攥得发白。
玄岳这一击落下时,他体内那团被养出来的根基忽然震了一下,不是被惊,而是被扯。像祖地下面真有一只手隔空抓住了什么,顺着命里最深的缝往外拽。
他喉头一紧,险些当场失态。
灰眉长老低喝:“收心。”
许观河没有应。
他眼底的怨意还在,可已经压不过另一股东西了。
那是怕。
不是怕陆照川杀出来。
是怕脚下这份修为,真的有一部分本不属于自己。
就在这时,祖地那道被砸凹的碑纹忽然不再往下陷。
它停住了。
不是挡住,而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