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归衡上使”四个字落下后,祖地外的风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先前那些争声、喝令、法器摩擦声,都还在。
却都低了一层。
像有人把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众人后颈上。
几宗长老不说话了。
不是不想说。
是顾寒簪把那层皮撕得太开,再接回去,便要有人先承认自己手上沾了血。
玄岳宗那名长老嘴唇动了动,终究只吐出一句:“空口留声,未必可信。”
话说得硬,底气却浮。
顾寒簪没再逼他。
她掌中的骨简还悬在半空,焦黑骨面被风吹得轻轻打颤,像一截将熄未熄的灰。命契残片上的两色命息也未散,苍白与微青缠作一股细线,悬在众人眼前。
那线极细。
细到一阵山风都能吹弯。
可许观河盯着它,眼底像扎进了钉子。
他耳边还有那濒死之人的声音。
移入许家幼子命火。
那一句,反复回响。
他不是头一天知道自己根基不净。
许家高层这些年对他太好,好到近乎不合常理。丹药、灵脉、护道、秘典,什么都先让他挑。他年少时也信过自己是天生该受这份供养,后来修到越高,越明白世上没有白来的命。
他猜过。
也查过。
只是不敢往最深处挖。
因为一旦挖穿,他脚下这条路就不再是路,是尸骨。
祖地深处,补命回路还在运转。
看不见的牵扯从地脉底下传上来,顺着风,顺着骨简上那一缕苍白命息,轻轻擦过他胸口。那感觉极怪,不痛,也不烈,像有细砂从心脉里慢慢磨过去。
每磨一下,他体内那团被养了多年的命火便缩一下。
许观河手指一点点攥紧,指骨发白。
他不愿看陆照川。
可余光还是扫到了祖地阵门后的那道人影。
陆照川站在那里,掌压碑纹,面上没有一丝替自己喊冤的意思,像顾寒簪刚才掀开的,也不过是旧账的一角。
这种平静,比叫骂更刺眼。
因为许观河忽然发现,若那骨简所言不虚,陆照川这些年背着的,不只是别人口中的罪名。
还有他许观河踩着才能走到今天的东西。
“许师兄。”
后方有许家弟子低声开口,声线发紧,“别听她乱你心神。她是替陆照川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许观河头也没回。
这两个字出口时,他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太快,太冷。
像不是说给旁人听的,是说给心里那点仍想糊弄过去的念头。
顾寒簪目光一扫,落在他身上,没说话。
她知道,该逼到这里已经够了。
再往前,便不是她能替他揭开的东西了。
那层壳,只能许观河自己砸。
灰眉长老忽然上前半步,沉声道:“许观河,此地不是你失神的时候。归衡二字涉及宗门密令,不可听信,不可外传。先退后。”
许观河抬眼看向他。
这一眼,让灰眉长老眉头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。
他在许观河眼里看见的不是平日那股争强、也不是被戳破后的羞怒。
是一种很深的拧着的东西。
像一个人明知前面是井,还非要往下照一眼。
“退后?”
许观河嗓音有些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