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钥终于长成了。”
那道返虚投影的话音还悬在高天,陆照川掌下阵心便猛地一沉。
不是外压。
是他体内那块残碑,动了。
那动静极细,先从识海最深处起,像一根埋在旧骨里的刺被人缓缓拧转。随即,一道寒意沿脊柱直落下去,压过了返虚余威,也压过了双碑相咬带来的剧痛。
陆照川喉间腥甜翻起,掌背青筋一根根绷出。
顾寒簪先察觉不对,半步上前:“你气机乱了。”
“别近。”陆照川道。
他声音不高,却比先前更哑。
因为乱的不是气机。
是命。
返虚投影仍立在天上,没有再出手,只是俯看。那种目光比杀意更重,像屠刀悬在案上,故意不落,等着案上肉自己裂开。
黑船不敢动,九宗不敢动。
祖地四野死寂得只剩下法船木骨轻轻作响,还有阵石被鲜血浇烫后冒出的细碎白烟。
陆照川低头,看向自己按在阵心上的手。
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可血里,多了一缕极淡的灰纹。
那灰纹不是伤,也不是毒,像碑面陈年风蚀后露出的旧裂,细得几乎看不清,却让他识海中的残碑发出一声极低的鸣震。
谢不平的旧因果在碑中轻轻一晃。
陆照川眼底寒意一凝。
他忽然明白,刚才不是双碑镇住了外面的宗级气机,而是这一下硬撞,终于把残碑里那道一直没真正醒过的“照命”残纹,撞开了一线。
这一线,不是恩赐。
是代价挤出来的口子。
不用,口子会闭。
用了,账会更重。
天上那道返虚投影淡声道:“你还能撑多久?”
陆照川抬眼,没答他。
下一息,他五指猛地收紧,直接以掌心血印压回阵心,把双碑相咬的那股力道往自己识海中一拽。
顾寒簪眸光一沉。
闻人止也变了脸:“他在引碑照命?”
“现在?”
“就是现在。”
陆照川没有第二个地方可借。
祖地在脚下,返虚在头顶,九宗和黑船都被镇在原处。此刻气机最乱,因果最显,也最容易看见被层层遮住的东西。
他若错过这一下,下一次未必还有命把残纹撞开。
残碑在识海里缓缓立起半寸。
那半寸,比辅锁碑影露出地面时还重。
陆照川只觉得眼前一黑,耳中轰鸣大作,像有千百根铁钉同时凿进颅骨。可黑意之后,并不是昏厥,而是另一重视野被硬生生撬开。
天,还是那片天。
地,还是陆氏祖地。
但人不再是人。
众修立于四方,肉身轮廓还在,衣袍、法器、血迹、杀机都还在,可每个人胸腹之间都燃着火。
不是灵火。
是命火。
陆照川瞳孔骤缩。
他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东西,不再是模糊感应,不再是祖阵血照映出的大片牵连,而是近乎赤裸的命理本相。
一道道火,悬在人身中轴,细若灯芯,又重逾山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