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5章 谢不平的警句

塌祠里的气压忽然沉了。

不是风。

是那批孩子体内压在最底的一层火,被同一只手隔空拨了一下。细,阴,准。像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,翻开一册旧账,一个个往下点名。

最先开口的那个孩子蜷得更紧,指甲在破木板上刮出细声,听得人牙酸。

“还在数……”

他眼里没多少神采,只剩惊。

“数到谁,谁就疼。”

话音刚落,角落里一个女童喉间猛地一缩,整个人向前一弓,像有根看不见的线从她脊骨里往外抽。她没哭,连哭的力气都没有,只从齿缝里泄出一点发颤的气。

顾寒簪一步上前,刀背压住她肩。

“按不住。”

她手下触感极怪,不像病,也不像受伤,更像皮肉下面藏着另一层不属于这具身体的脉搏,正被远处牵得乱跳。

闻人止已经退到祠门,袖中符线抖开,先把门口封住。

“西北那边有动静,我的人刚放出去,还没贴近。”

陆照川没答。

他蹲下身,手掌覆在那女童后心,掌下薄骨硌手,冰得像一片潮石。照命残纹随念而动,只亮极浅一线,他不敢深开。谢不平那笔旧因果还压在碑里,他记得清楚。

可这一线刚落下去,他眉峰便沉了。

孩子体内那团命火并不乱。

乱的是缠在命火外沿的一圈灰白细丝。

那东西不生根,不入髓,也不真正归主,只像一张贴在火上的旧纸,被某种手法一层层压实,平日与本命贴得太紧,肉眼根本看不出。远处一点验,它先动,本命才跟着受牵。

陆照川五指微收。

他认得这种东西的味道。

像契。

又不全像。

更像一层伪装得太好的壳。

“退后。”

他声音很低。

顾寒簪和闻人止都退了半步,许观河却没动,只盯着他掌下那孩子发白的耳根。那点灰白细丝一动,他自己心口也跟着闷了一下,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

陆照川指尖微抬,一缕碑意沿掌心压进那圈灰丝边缘。

他想试着把那只远手先扯下来。

不剥里头的火。

只扯外头那层线。

这个念头很硬,也很快。

比他想得还快。

下一瞬,那圈灰白细丝忽然齐齐绷紧,像察觉到了抗拒,竟反过来往孩子本命上缩了一寸。女童身子猛地一抽,唇角立刻见血。

不是很多。

只一线。

沿着下巴滴在她襟前,红得刺眼。

顾寒簪眼神一厉:“停手。”

闻人止指间符线也绷住了。他看不见命里那层,可他看得见陆照川手背青筋一寸寸浮起来。

许观河忽然往前一步,声音沙哑。

“你在扯什么?”

陆照川没有理他。

因为他也在这一瞬看见了更糟的东西。

那圈灰白细丝一收,女童体内原本细弱的本命火,居然也跟着被拽动了一角。

不多。

只半角。

可这一点已经够了。

说明这东西贴得太久,早把边界磨花了。若还是照着从前夺命的路子,顺线去扯,确实能把线拽断,也确实能把“自己的东西”从别人身上硬扯回来。

可扯回来的,不会只是不属于对方的那一部分。

还会带下一层皮,一缕火,一截命。

他眼底寒意骤深,掌下却更稳,不再往里压,而是缓缓松开五指,先把那缕碑意撤回半寸。

就是这一撤,识海里的残碑忽然震了一下。

不是警兆。

是有人在碑上敲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