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没停。
旧驿道被冲得发黑,泥里翻着碎石。那处所谓焚毁废点就伏在山坳下,半截墙塌进荒草,门匾焦烂,只剩一笔歪斜旧墨,远看真像一处被烧空的破仓。
可陆照川一到近前,脚步就停了。
地上没有新脚印。
雨水却在门前分成了两股。
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边,把水隔开了。
闻人止蹲下去,用刀尖一挑,泥皮下面立刻露出半圈暗银色纹路,细得几乎和砂石混在一起。那纹不亮,只在刀锋触上去时轻轻一麻。
“照验印。”
顾寒簪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废点外头还留这个?”
“留着,说明不是给外人看的废。”陆照川道。
他抬手按上那圈暗纹。
残碑在识海里沉沉一震。
门前那层隔水的无形界立刻浮出一点轮廓,像一张年头太久、快烂透的网。网眼很多,专挑命火去认,不认脸,也不认气息。谁从这门里过,火是虚是实、强是弱、有没有外缝假契,都会先被这张网摸一遍。
这不是守门阵。
这是分拣口。
陆照川掌心一压,那张旧网被他从中间撕开一条缝。指节同时一凉,像把手伸进了冬井里。反噬不重,却冷得直往骨里钻。
“进去。”
四人贴墙而入。
院里一片死寂,只有屋檐漏水,滴在碎瓦上,声音又钝又密。焦木味早散了,底下压着股陈年的腥甜,像药罐、血锈和湿布捂烂后混成的一层霉。
顾寒簪一进来就皱眉。
“这里烧过,但只烧上头。”
她脚尖拨开一截黑梁,下面木色还是旧黄,只是被人刻意熏过。
闻人止已经去查四角,片刻后从西侧破墙后探头:“有下层。”
那里堆着几只塌箱,箱后本该是堵死的砖面,雨水却灌不进去。陆照川走过去,手指在墙上敲了三下。前两下闷,第三下空。
他并指一划,灰金纹沿砖缝滑开。
砖后不是暗道。
是一层铁板。
铁板上密密麻麻都是火灼过的圆斑,像有人曾把很多很小的灯盏排在上头,日夜不熄。最中间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黑石,石面裂得厉害,却还留着三道浅槽。
陆照川看了一眼,眸色便沉下去。
“命火尺。”
许观河站在后头,呼吸顿了一拍。
这东西他认得不全,却认得其中意思。不是宗门里寻常拿来看资质的试灵石,也不是医修测脉用的命针盘。它更窄,更偏,专看命火能不能抽、能承多少、熬烂了还剩几分值。
陆照川把黑石从槽里拈出来,指尖一搓,石面落下厚尘,里面竟还埋着极淡的赤痕。三道槽边各刻一字,年头久了,磨得七零八落。
他用残碑纹理一照,那些字才从尘底浮出来。
供。
承。
沉。
院里那点雨声像忽然远了。